《殉猎》 第二部分 《殉猎》 第六章(5)
妈妈显得十分庄重,眼神里没有一点激情闪动,好像这些东西与她没有丝毫关系,只是证物,和儿子于毛子有关。
于毛子听着妈妈的讲述,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眼泪夺眶而出。这个带大三针手表的苏联小伙子,弗拉斯基米诺夫是自己生父,俺的血管里流淌着俄罗斯民族的魂魄,自己没有见过他,母亲也只是在黑暗中将他永远地送回了他的国度。父子连心,情思不断。
于毛子接过妈妈递过来的手表,认真地带在了自己手腕上。钱爱娣接过套娃,将她们一个个地重新套回大娃的怀里,然后用妈妈给的红绸子将她包裹好。妈妈早和那个人没有了牵挂,甚至连模样也记不起来了。其实于毛子正是那人的翻版,用不着再去回忆什么。和那个人最亲近的,当然是他的儿子于毛子,还有跟儿子一块睡觉的这位上海女学生,这些东西属于他俩。
于白氏心里的期盼,只是希望这两件物件能够在与他有关系的链条下传下去,不要断流。
悲伤总要过去,活人还要生活,明天法院就要开庭审判白士良误杀人命一案。
谷有成来了,他用吉普车接着于白氏、于金子和于毛子当晚就赶到了瑷珲县。谷有成将娘三个安排在县委招待所,然后又将白王氏接来,大家一起静静地等待着天明。
不大的审判厅里坐满了人,于白氏、白王氏和金子和毛子在谷部长的陪同下坐在了第一排。范天宝也来了,还有许多面孔似乎熟悉又叫不上名字的人,都依次和于白两家打个招呼。
审判长、书记员、人民陪审员坐定之后,审判厅立刻变得鸦雀无声。审判长看了一眼台下的谷部长,稍稍点了一下头表示致礼,又看了看谷部长身旁的家属,然后庄严地抬起了头,“把……把白士良带上来!”审判长考虑到台下领导和亲友们的心里承受,还是把犯人略去,把押上来改成了带上来。
白士良在两位身着蓝色制服的法警带领下,走进了审判厅,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位杀人犯居然没有佩戴任何刑具。脸色还算红润,只是过去花白的头发已变成了银白色。
白士良环顾了一下四周,当他的眼神与于白氏的眼光对接的时候,老人的眼睛里立刻就积满了泪水,一圈又一圈地在眼窝里打着转转,突然,眼角流出了一股清澈的泪顺着脸颊刷地像条直线淌出来。是内疚?还是忏悔?谁也说不清楚这里包含的到底是什么,辛、酸、苦、辣。
于白氏哭干的泪床又有了一些湿润,她微微地立了一下身子,嘴巴张了几张,话又咽了回去,上嘴唇死死地咬住了下嘴唇……。
“白士良犯有……”什么罪?于白氏一句也没有听见,耳朵里充满了麦克风嗡嗡地杂乱刺耳的尖叫。
最后一句于白氏听见了,白士良因过失杀人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法院宽容,于白两家把白士良一直送到爱辉县稗子沟农场服刑,这里离桦皮屯很近。
白士良望着于白氏和孩子们说:“我对不起你们!”
于白氏说:“这里没有谁对不起谁的事,大家都认命吧,好好服刑,争取早日出来。我们会经常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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