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猎》 第二部分 《殉猎》 第七章(3)
红围巾的后面,桦皮屯的栋栋小房子越来越小,和雪融在了一起。钱爱娣觉得自己的胸膛都被打开了,心蹦了出来,和洁白的雪,清新的空气接吻,在和这里的陌生的朋友玩耍。她从小就喜欢大自然,经常缠着父母带她到苏北农村,在姨妈家她敢和村里的傻小子们打仗,却从不欺负姨妈家的山羊和邻居家的黄狗。记得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她从苏北回到学校,写了一篇得意的作文,故意将钱爱娣写成了钱爱地。
钱爱娣忘情地走着,走着,前面有一块巨石卧在车辙的右边,噢,她想起来了,就是那次从公社回来,她阻拦于毛子打狼的地方。钱爱娣想正好休息一下,站在石涯上沐浴一下这雪中太阳的光照。当她兴高采烈地走到离石头不到五米的地方的时候,钱爱娣惊呆了,她万万没有想到,从那块巨石的背后突然蹿出一只青灰色的公狼,站在两条车辙的中央。
还是那条公狼,钱爱娣的脑袋嗡地一下变成了空白,两条已感疲惫的双腿突然颤抖起来,只要有一阵微风吹过,她都会马上瘫倒在地上。眼睛顷刻就涌满了泪水,视线开始浑浊,那只青灰色的公狼似乎变成了黑色的狼,一会大一会小。
钱爱娣完全失去了抵抗的能力,空白的脑海中出现了恐惧,她觉得生命已经开始了倒计时。
忽然,脑海中飘出了姨妈的声音,苏北农村房山上用白灰画涂的白圈也在脑海中呈现。对了,狼怕亮圈,怕火。快把红围巾解下来划弧抖动。这是一只公狼,它不像母狼那样护崽儿容易伤人,想办法赶走它。
钱爱娣慢慢恢复了知觉。她看清楚了,眼前的灰狼足足有一米多高,皮毛非常光亮,确实是一只公狼,正值盛年的狼。她想轻轻地举手摘下脖子上的红围巾,可是双臂就像两根细细煮熟了的面条,怎么也抬不起来,怎么办?她知道,每相持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危险,她盼着有路人相救,她不敢回头,姨妈说:“遇到狼不能回头,不然就会扑上来咬断你的脖子。”
她又恨自己,为什么那天偏要阻止于毛子射杀这只忘恩负义的公狼。
钱爱娣和公狼四目对峙,那狼始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来一时半会还没有进攻的准备,狼眼中凶恶的绿光也好像淡了许多,已没有刚见面那一刹那的凶狠。
狼也在想对策?它的身子在发抖,狼是害怕了?还是认出钱爱娣曾是那个解救过它的年轻漂亮的姑娘。
钱爱娣心里一下子有了热气,从脚开始往身上涌,往头上涌,涌到了全身所有的毛细血管和末梢神经,她感到了一股力量,一股强大的力量,她想喊,大喊!心里憋得慌!
气越压越足,好像浑身的劲儿已经到了嗓子眼儿,她不能控制自己了,钱爱娣像井喷一样突然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嚎叫。谁想那只大灰狼猛地受到这狂风般吹来的吼叫,它就像一支离弦的箭,掉头飞奔,转眼就没了踪影。
钱爱娣也好梦初醒,掉过头向桦皮屯奔跑,那条红围巾在奔跑中飘落在雪原中。
当她跑到屯东头于毛子家的坡下,双腿一软,一头扎进厚厚的积雪中,没了知觉。
于毛子将她背回了知青点,她昏昏迷迷的一睡就是三天。
钱爱娣哭了,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那条心爱的红围巾。于毛子发动知青们按原路回去寻找,还有当天从公社开着拖拉机回来的于金子,谁也没有发现那条耀眼的红围巾。雪原中的它就像一朵盛开的金达莱,如果没有人去摘取,怎能消逝的无影无踪呢?
第五天的早晨天刚蒙蒙亮,于金子开着拖拉机到江边拉冰块,他看到了红围巾,他冲着知青点狂叫起来:“红围巾,红围巾!”知青们争先恐后地爬上拖车,只见江岸的冰雪中,一只青灰色的公狼,嘴里叼着一条鲜红的围巾,在雪原中里奔跑,那条红围巾就像一条红色的飘带在风中起舞。它一会儿加速,一会儿又停下来,冲着知青点的方向嗷嗷地叫着。
钱爱娣疯一样的从拖车上蹦下来,谁也拦不住她,她高喊着:“还我的红围巾。”
公狼不叫了,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红围巾静静地躺在公狼开阔的前裆下。钱爱娣向公狼跑去。
公狼好像一下子激动起来,它前爪撑地,后爪疯狂地刨了起来,刨起来的雪花一浪高过一浪,一会就变成了雪雾。红围巾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的光线打在雪雾中,奇迹随之出现了,一道七色彩虹把灰狼罩在光环之中。
知青们被这奇异的景象惊呆了,忽又欢呼起来,谁也不再去理会钱爱娣所面临的危险,于金子喊破了嗓子都没有人理睬他。
于毛子赶到了,他举起双筒猎枪指向了湛蓝的天空,他怕伤着钱爱娣。“啪啪!”清脆凄凉的枪声让世界立刻都安静了下来。钱爱娣停止了奔跑,公狼也停止了刨雪。它向着钱爱娣“嗷”了一声之后,叼起了红围巾,竖起了尾巴向江北跑去。
于毛子将知青们召集到民兵排的办公室里,他发了脾气,他批评这帮失去理智的小青年们不计后果。他痛斥钱爱娣爱财不要命,拿自己如花的生命当儿戏,于毛子说:“狼是我们的敌人,尤其是来自苏联的狼,它在用红围巾诱惑着你们这些涉世浅薄的青年。”他把自己当成了大人,在教训着她们。
于毛子旧账从提,如果不是你钱爱娣那天的阻拦,这条可恶的公狼早就报销在俺的枪下。于毛子命令知青们加强警戒,早晚一定将院门关好,以防公狼的袭击。
心照不宣,知青点的青年们多了一个毛病,每天早晨起来,无论男女都会悄悄地爬到木半子垛上,向江边公狼出现过的雪原上张望。
没有人再看到那条飘动着的红围巾。只有钱爱娣,每天的黎明,当东方的霞光破冰而出的时候,她从青年点后院的木板障子的空隙中,总能看到那只青灰色的公狼和那条鲜红的围巾。
于毛子发现了这个秘密,他比钱爱娣起得更早。他埋伏在木板障子的旁边,子弹打中了公狼的后腿,鲜血染红了那一片的雪,就像那条红围巾。于毛子跑过去一看大失所望,钱爱娣心爱的红围巾又被受伤的公狼叼走了。
又是一个星期天,于金子开着拖拉机从公社回来,路过那块巨石时,石涯上边的积雪已结成了一层硬壳,硬壳上面端放着钱爱娣的红围巾,叠的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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