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猎》 第二部分 《殉猎》 第八章(3)
随着谷部长喊声落地,各民兵连排报数声先后迭起,紧张的气氛刹那间笼罩了夜色迷蒙的校园。
突然,从卧虎山方向“嗖嗖嗖”升起了三颗金黄色的信号弹,在漆黑的天际划出三道耀眼的伤痕,刺痛了所有民兵绷紧的心弦。
“民兵同志们—”谷部长指了指腾飞信号弹的卧虎山方向,亮着他浑重而紧张的语调:“大家都看到了吧,这说明我们接到的情报非常准确,卧虎山附近发现了苏联特务的活动,情况万分火急。现在敌人正在放信号弹搞联络,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于毛子和民兵们血气方刚,满腔的爱国热情,只要祖国一声令下,他们肯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对于眼前“捉特务”这紧张而富有神秘色彩的小型战斗,谁都想显一把身手去创建奇功。
“……咱们可能要采取拉网的战术,也可能明击暗捉,到时根据情况下达命令,一切行动都要听指挥。”谷部长比平常更有威风,只见他猛一挥手“出—发!”浩浩荡荡的搜捕敌特的民兵队伍出发了。
稀疏的星月闪烁着微弱的光亮,深秋的夜风已有几分寒冷,队伍在荒野中东撞西碰地艰难地进行着,秋霜和露水打湿了民兵们的裤腿和鞋袜。
队伍越走越慢,民兵们紧绷的心弦也渐渐地松弛了下来,有的神秘地切磋猜想,你问我,我问你,议论着,前进着。队伍没了形了,一大伙,一小簇,由刚才两列纵队变成了黑鸦鸦的一片。
谷部长和于毛子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队伍的前头。
无数只脚在落地,踏着飘落的树叶发出簌簌簌、沙沙沙的声响,伴着民兵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奏响了一支神秘的边境小夜曲。几个扛着半自动步枪的体弱上海知青落伍了,他们拼力地在追赶着队伍。
“哎呀!妈呀!”钱爱娣回头拽了胖姑娘一把,胖姑娘脚好像扭伤了,一拐一跛地走着十分吃力。于毛子接过胖知青的步枪继续往前走,后面队伍里又传出了咕噜咕噜的说话声,不是哪个穿错了鞋,就是哪个穿反了裤子。
谷部长一回头,听到了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发出了警告:“你们后面瞎呛呛什么玩意儿,要是暴露了目标,别怨我拿你们开刀。”
这个时候指挥是最灵的,不论大干部还是小干部,都变得很有威信了,这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官大一级压死人,在战场上不这样也不行呀。
嘈杂的议论声刹时消失,寂寞的山野里只有零乱的脚步声。
“砰!砰!砰!”前面突然传来了震耳的三声枪响,接着就听见了乱糟糟的一阵窜跑声。
“就地卧倒!”谷部长发出了命令。民兵们噼里啪啦地全都卧倒了。紧贴着荒野草地的一颗颗心,都在紧张地跳动,所有瞪大的眼睛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前方。胖姑娘挽紧钱爱娣的胳膊,筛糠一样打起了哆嗦,枪声意味着前面不远出现了凶恶的敌人。
不仅民兵们,连谷部长也蒙登了,心弦倏地绷紧了:看来还真是遇到敌情,这假仗要当真仗打了!
这场深夜搜捕敌特的出击战是他一手策划的,想在大比武正式开始之前搞一场演习,给李卫江书记一个惊喜,给训练增加一个新科目,让民兵们受到一次接近实战的教育。可眼下,令他奇怪的是,昨晚他明明白白地派通讯员和自己的司机在午夜前赶到卧虎山的前岭,刚才的信号弹也是他嘱咐按时发射的,因为假仗要当真戏演,已经千叮咛万嘱咐地告诉他们,一定要抢在搜山队伍到达之前返回学校。再说他们除了那支手枪和三颗信号弹之外,再没有携带任何武器,怎么迎面突然响起了枪响,而是步枪发射的声音,莫非当真遇上了敌情?
谷有成捅了捅身边的于毛子,让他悄悄地往后传递命令:不许说话不准乱动!
黎明前的黑暗铺天盖地地向民兵们压了过来,到处黑黝黝,昏蒙蒙,这是深秋最冷的时刻,民兵们趴在地上屏住了呼吸,一个一个地往后传达着命令。
前方不远处的山林边约距二百米处有一个小水泡子,枪声就从那里响起的,他们瞧着瞧着,发现水泡子边上慢慢腾腾地站起了一个端枪的人迎面走来,鬼鬼祟祟窥探了一阵子,又慢慢蹲下来。
谷有成思忖着,派桦皮屯民兵排冲上去?不行,前边的黑影是敌是友还分辨不清。真是敌人,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前边的黑影是一个人还是有同伙在埋伏?民兵们没有实战经验,即使自己亲身带队上去也难料伤亡后果。
谷有成又思忖,不行就撤,来时气昂昂的怎么下达这个命令?真撤的话威信扫地不说,传出去让李书记知道不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天寒地凉,民兵们趴卧的时间长了,前胸凉得受不住了,侧身再躺一会,有的干脆就仰脸躺着,望着高远天空中的星星,每个人都在忍耐中焦急地等待着命令。
“是死是活屌朝上,看我这个苏修小特务去抓这个苏联真特务!”于毛子向谷部长请命了,钱爱娣捅了一下他:“你别瞎逞能!”
谷有成这时觉得只有这个拿手的棋子了,他将自己的手枪递给了于毛子,嘱咐他从水泡子的后面迂回过去。于毛子一点也没有紧张,他就像去捕杀一只凶猛的金钱豹,胆大心细地握住“五四”手枪,匍匐前进,所有的民兵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于毛子身上。
淡淡的曙光穿过黑沉沉的云雾从高高的天空中洒来,和民兵们步枪上的寒光交辉,缓缓地托现出山林,田野和一行弯弯曲曲队伍的轮廓。
于毛子摸到了水泡子旁,他定了定神,两眼死盯盯地瞧着水泡边上,暗淡的曙光中他渐渐看出来了,水泡堰沿上露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晃动。他猜想,这一定是那个王八羔子的特务在探头探脑吧?
于毛子快速地接近了那个黑乎乎的东西。突然,他的身后又传来沙沙的脚步声,于毛子边忙蹲在一丛柳毛子树旁。他猎人的机警判断出黑乎乎的是头野猪,他回过头来,向传来脚步声处张望。只见一个端着步枪的黑影冲着那黑乎乎的东西又是连开了三枪。
于毛子绕到开枪人的身后,一个扫堂腿将黑影拌倒在草丛中,然后使用了在民兵训练时学的擒拿式,将黑影的胳膊撇在了背后,黑影的步枪成了战利品。他又马上抬头探寻那个黑乎乎的东西已没了动静。
于毛子向谷部长高喊了一声:“上来吧!特务已被我生擒!”
民兵们听到特务已被捉住,一下子就没了指挥,一遍散杀地呼喊着冲了过来。谷部长喊破了嗓子也无济于事,只好尾随着炸了窝的蜂群奔到了水泡子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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