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猎》 第四部分 《殉猎》 第十四章(1)
鹰王海东青牵动着李卫江、谷有成、于毛子的神经,两个月过去了,没有一点令人鼓舞的消息,沉闷压抑着他们各不相同的心态,突然桦皮屯爆炸出一条惊人的消息,大名鼎鼎的村民兵排长,中俄混血儿于毛子神秘地失踪了,立刻,中苏边境的天幕上泛起了一片血光……。
这年的冬天似乎显得极其寒冷与漫长,眼看就要到春节了,西伯利亚不断吹来的寒风,把黑龙江的南岸抽打得支离破碎,零下三十几度的淫威封杀了春节前仅有的那点欢乐火热的气氛,霸道地将这世界变成它为所欲为的领地。
谷有成醒了,冰冷的小屋让他的身体曲成了一团,依偎在被窝里。他伸手摸了摸脚边的暖气片,一点余热也没有了;他又伸手摸了摸头顶的火墙,拔凉冰手。谷有成酒劲消没了,他心想,多亏了昨天晚上的那一场恶战。一斤半的瑷珲大曲,烧得他不知如何回到座落在江边的县人武部的那栋红砖平房里,是司机和公务员费了吃奶的力,才将身高一米八五,体重一百公斤的部长拖到床上,免去了这一夜的“团长”之苦。
早晨七点,暖气嘎嘎地响了起来,火墙也有了动静,谷有成自言自语地骂了起来,难道锅炉工昨夜也喝多了,这暖气比平日里整整晚来了两个小时。
窗外还是漆黑一片,谷有成懒得拉灯,他伸手摸着公务员昨天晚上放在那里的一缸凉开水,张开大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火烧火燎的嗓子立刻就熄灭了火焰,头脑也随之清醒了许多。他一下子就想起了酒桌上县委书记李卫江的酒诗来,印象最深的几句就好像是给自己写的:酒是什么东西?放在杯子里像水,喝进肚子里闹鬼,走起路来缠腿,回到家里吵嘴,半夜起来找水……。
谷有成笑了,书记就是书记,真有水平!
写字台上的那部红色战备电话突然响了,机上的红灯闪烁,铃声急促。谷有成心里咯噔一下,职业的习惯让他浑身的汗毛立刻竖了起来,他一个箭步冲到了电话机旁。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但战备专线一定是出现紧急事件时才使用的,俗话说,边境无小事。没有时间容他猜想,谷有成迅速抓起了电话听筒,一脸的严肃与紧张。
“喂,我是县武装部长谷有成,你是?”
“大点声,谁?桦皮屯村党支部,怎么了?”
“村民兵排长于毛子失踪三天了,他妈的为什么现在才报?”谷有成脑门上渗出了汗珠。
电话是桦皮屯村支书打来的,他说全村老少爷们已搜遍了附近的山林,没有踪迹。他们怕于毛子越境去了江北,那可就是投敌叛国的政治大案啊,村支书怕担当不起,刚刚请示完临江乡政府的范天宝乡长。按照范乡长的指示,这才急匆匆地给县武装部打电话,请求调民兵搜山支援。
谷有成听完,一颗绷紧的心才忽地松弛下来,只有他心里明白,于毛子干什么去了。只要于毛子别把事情捅到中苏边境上,别涉及政治问题,那就什么也不怕,他就能运筹帷幄。就是天塌下来,俺谷有成也能将天撑住,将事态摆平。想到这里,心宽了许多。
谷有成握紧电话继续说:“你们桦皮屯不要听风就来雨,要相信你们的民兵排长于毛子,他决不会出现政治问题。关于调动民兵,那已超过了我的权力范围,要请示县委李书记,他是我们武装部党委第一书记嘛,估计没有问题。”
谷有成撂下电话,重新钻进了被窝,这时屋里已暖和起来。原想先睡一个回笼觉,待早晨上班后再请示李书记,可是于毛子的失踪,是去执行自己派遣的任务,一旦出现问题,自己是有推卸不了的责任的。
谷有成睡意全无,他招呼司机立刻去了县委。
县委书记李卫江批准了谷有成的请示,调集临江乡八个村的基干民兵和县委公安局刑侦大队一同进驻桦皮屯。
桦皮屯就那么几十户人家,没有多少耕地,祖祖辈辈靠捕鱼打猎为生。雨季过后上山采些山珍猴头菇和木耳,生活过得很殷实。
屯子东头,一棵硕大的杨树下,三间木克楞的房子坐北朝南,院里东西两侧用柞树枝条编织的低矮的偏岔子,好像关内的东西厢房。院墙是用落叶松锯成的木伴子垒砌的十分整齐。院子中央,耸立着一根足有几丈高的晒鱼杆,这就是民兵排长于毛子的家。
指挥部就设在这里,谷有成任总指挥,临江乡乡长范天宝任副指挥,兵分八路,由各个村民兵排长任组长。桦皮屯的民兵为向导,开始拉网式的搜寻。
桦皮屯依山临水,屯子后背紧靠的那座山叫卧虎山,山峰沿着屯子的走向从南往北就像一只斑斓的东北虎觅饱了食物,静静地卧在村屯的后边,头轻轻地伸入一泻千里的滔滔龙江,饮碧水而静神。虎身从北往南渐渐低落,一条虎锁围住了桦皮屯的出山之路,好一块天成的风水宝地,村里的老人们绝不相信,桦皮屯会发生血腥之灾。
搜寻组顶着星星又一次回到桦皮屯。三天无功而返,只剩下第八组还没有返回,谷有成焦急万分,六天过去了,于毛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县委李书记每天的电话追寻,搅得这条壮汉茶不思饭不想,六天来嗜酒如命的他竟滴酒未沾。
月亮好不容易从卧虎山后露出了惨白冰冷的脸,随后第八组搜索的方向升起了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它划破夜空,虽然只是那么短暂的一瞬,指挥部立刻就沸腾起来。吉普车发动了,对讲机在呼唤,谷有成就像打了一针吗啡一跃而起,武装部和县公安局的两台吉普车疯狂地向第八组搜索地驰去。
半个小时后,路到了尽头,茂密的森林一浪又一浪地压了过来,车灯就像照射在影壁上,光线被弹了回来。谷有成、范天宝从两台吉普车里分别跳了出,他俩心照不宣地点了一下头。谷有成从汽车尾灯红彤彤的光亮下,看见范天宝的脸色十分诡秘,尤其是刚才范天宝冲着自己的那么一笑,笑得很深,是笑里藏刀?还是藏着什么,谷有成猜不透,反正那笑脸让他心里怦然一动。莫非让范天宝知道了于毛子失踪的原因?或者这该死的于毛子将自己布置的任务告诉了范乡长?
谷有成觉得心底里冒出了一股凉气,与这零下四十度的严寒对接后,吉普车里余留下的那点温度荡然无存,浑身凉透了,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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