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乱之年》 Ⅲ 《迷乱之年》 在假想中死亡(2)
清川尖利的目光让桃自惭形秽了,桃绞着粗糙肥短的两只手,心慌意乱地望着急诊室的红灯。终于,她咬咬牙,混乱地说:
“你家的活,我不做了……我还有生意,我要先走,反正不关我的事……”
“喂,你怎么……”清川错愕。天下哪有这么无情的情人?!满城尚在急救室里,生死未卜,桃就惦念着自己的买卖,打算开溜。
“这月的工钱我不要了,别来找我……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桃反反复复强调着这一句,又是摆手,又是摇头,连连朝后退去。蓦然间,她如鬼附身,脚底生风,一溜烟逃走了。
满城平素信奉君子远庖厨的古训,极少进厨房,偶尔参与家事,也是敷衍塞责、谬误百出,切菜如宰牛,大刀阔斧。但在自刎的时候,他居然手法出彩,一刀下去,不偏不倚,割中动脉,又深又准,鲜血顿时喷溅如泉。
由于失血过多,抢救了两天两夜,满城总算拣回了一条命。苏醒过后,他一声不响,既不提送他进医院的桃,亦不过问清川和宗见之事。
桃的身份转变,使清川的自责骤减,一减一,等于零,扯平了。一直以来,她单方面地负疚着。她以为她与满城的婚姻是一个不对称的畸形建筑,支撑着建筑的是满城绝对可靠的忠诚,像一座大厦只有一根柱子支撑。她为自己那根背叛了建筑物的柱子而羞愧。
如今,婚外情的罪恶感消除了,羞愧感也消失殆尽。她不必畏首畏尾,她可以全心全意去爱了。但是宗见在哪里呢?
清川心情复杂地守着满城,她恪尽职守,呵护备至。她嘱咐新雇的小保姆煲了一锅红枣鸡汤送来,自己亲手喂给满城。
满城恶意地紧闭双唇,任由鸡汤顺着他的颈项,一直流淌到枕头上。清川好语劝慰,满城双目呆滞,全无回应。勺子一接近嘴唇,他就咬紧牙关,打死都不喝。不得已,清川知会了医生,请医生想办法。
医生给满城挂上点滴,输进营养液。趁人不备,满城扯下针头,藏进被窝里,让滴滴答答的液体浸染着床单。清川不经意间摸到潮湿的被褥,惊跳起来。满城不说话,不解释,两眼朝向天花板。他拒绝进食,拒绝输液,摆出了速速求死的态度。清川愁肠百结,私下里在他耳边悄声念叨:
“桃不是你的情妇吗?我们不是平衡了吗……无论你怎么打算,我都依你的……假如你要离婚娶她,我没有意见,我愿意拱手相让……”
还是无效。满城饿得颧骨高耸,骨瘦如柴。医生见状,耸耸肩膀,开出一张转院单,让清川即刻把他送进精神病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