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 第一部分 潜龙勿用(3)
“太白昼见,自然不是好兆头,加之民谣说,三代后,女主武王代有天下。可朕就是不明白,不就是一个女人么,怎么能夺朕的天下呢?”皇帝似是在自言自语。
李淳风显得有些惶惶不安,俯伏在地,谆谆奏道:“臣夜观天象,俯察历数,其人早已在陛下宫中,为亲属,三十年后王天下,且杀陛下子孙殆尽。陛下既已垂询,微臣岂敢壅于上闻?”
贞观大帝铁青着脸,手拍御案,狠狠地说:“将宫中疑似者尽杀之,何如?”
李淳风连连磕头,谏道:“万岁,有道是天命不可违。其人既应运而生,必能不死,陛下不过徒杀无辜。”
贞观大帝说:“难道只能听之任之?”
李淳风说:“据微臣揣度,既然眼下已在宫中,三十年后,此人已老,或有慈心,为祸将浅。陛下若将其杀死,上天必生一壮者,那时肆其怨毒,臣只恐陛下子孙无噍类矣!”
话虽这么说,予智予雄的贞观大帝毕竟不甘心,昨天,还是传旨将一个叫李君羡的大臣斩首。
就在众人莫名其妙时,贞观大帝那双警惕的眼睛又盯上了另一个人……
“媚娘,朕一直在惦记着你呢。”倚枕而坐的贞观大帝,望着丰盈妙曼、款款而至的武才人,招手让她近前,自己则将头靠在身边御榻上,用略带歉意的口气说:“闲得无聊,想找人说说话,叵耐这班蠢牛木马,朕指着天上的月亮,她们竟认做树上挂一个铜盆!”
媚娘闻言,再也抑制不住感情了,立刻扑在皇帝怀中,眼泪如泉,喷涌而出,哽咽着说:“陛下既惦念臣妾,何一幸即忘,深恩不再?”
贞观大帝轻轻地抚着她的脸,欣赏着,就像抚摸一朵即将被揉碎的花,慨然叹道:“一之为甚,岂可再乎?”
皇帝临幸自己的妃嫔,就像每天穿衣吃饭一样,理所当然,何来此说?媚娘不解其意,说:“皇上寓意深远,臣妾实难领会,皇上何不明示?”
贞观大帝脸上不由露出诡秘的微笑,说:“你可记得,朕曾经说过,你若是男身,朕必亲手将你除之?”
媚娘一惊,抬头一望,皇帝虽然病体支离,气息不畅,但就如病虎,眉宇之间,仍隐然藏着一股杀气。心一紧,索性糊涂装到底:
“圣明天子,不杀无罪之弱女子。”
“不然。”贞观大帝毫不掩饰地说:“昨天,前左武卫将军、华州刺史李君羡被押赴市曹斩首,你可听说此事?”
媚娘心头一颤,说:“臣妾长在深宫,规行矩步,从不与闻朝中政事。李君羡伏诛,谅是罪有应得!”
贞观大帝沉吟良久,连连叹息:“说起来,李君羡应是其罪未彰,不过,朕非杀他不可!”
媚娘说:“既然其罪未彰,杀之恐有累圣德!”
贞观大帝含笑望着她,用略带神秘的口吻说:“两次太白昼见的事,你可听说?”
媚娘说:“臣妾适才已奏明皇上,自入选宫中,以备临幸,从不交通外廷,太白昼见,更是闻所未闻。”
贞观大帝忧心忡忡地说:“这事可不是儿戏。”
媚娘说:“有道是,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就说这太白昼见的事,无非是一种常见的天象,陛下将其比附到人事上,是否牵强?”
贞观大帝却连连摇头,说:“不然,联想到近日京师谣诼纷传,朕更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京师谣言都说些什么?”
贞观大帝双目炯炯地逼视着她,几乎是一字一顿:“说我唐三世之后,女主武王,将代有天下。”
“这——这与李君羡何关?”
“哼,他原籍武安县,官拜左武卫将军,爵封武连县公,一连三武,倒还罢了,更该杀的是他还有一个乳名叫武娘。你想想,武娘,不就是女主吗?”
此时的武媚娘,怀中有如小鹿乱撞,却仍不动声色地说:“这么说,李君羡伏诛,谣谶已破,陛下可高枕无忧了。”
“不,因为还有一个更合符契的,就在宫中。”
“谁?”
“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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