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 第一部分 潜龙勿用(4)
媚娘正色道:“陛下休要拿臣妾取笑。小女子命薄春冰,身轻秋叶,得充下陈,已是非分,何敢再存奢想?篡逆一说,更是风马牛不相及。”
贞观大帝又连连摇头,说:“朕自北广场一见,便看出你的不凡,不但口才气度远胜男子,更可怕的是你有胆有识,不是平庸的男子所能及的。古人说,人有利器,必生杀心。你可是手握利器之人。为此,朕才不敢宠你,尤其怕你怀上龙种,一旦怀上龙种,必弄权后宫,那时,朕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爱之却又弃之,这也是朕有意保全之意,你可体会得朕的苦心?”
一幸即遭冷落的答案,终于从贞观大帝口中闲闲道出了,想起那次“龙战”时,贞观大帝尚有余兴,可他却一战便休,答案原来全在这里头,媚娘终于明白了。面对咄咄逼人的贞观大帝,不由冷笑着说:“臣妾以为,陛下乃恢宏大度之英主,想不到也与天下俗人无异。您数十年征战,能扫尽阴霾,击败天下枭雄,居然相信无稽之言,认定一个弱女子能篡夺江山,这不是天大的笑话?难道这就是陛下的自信?有道是:大勇不忮。陛下今日既生杀心,臣妾自无生理,只恐臣妾死后,陛下将被天下人耻笑!”
说着,也不管皇帝尚在沉吟,当即滚下御榻,恨恨地说:“陛下既怀疑臣妾,臣妾只能一死以报陛下。”边说边去拔床头宝剑。
半生征战的贞观大帝,眼快手快,手轻轻一拂,立刻挡住媚娘,说:“别急,朕尚有未尽之言。”
媚娘说:“多言无益,小女子微贱之躯,何必忍死须臾,徒增陛下百年隐忧?”
贞观大帝爽朗地一笑,说:“放心,刚才不是说了吗,你若是男身,朕必亲手将你除之,可你毕竟是个女子啊!蚂蚁还能搬动磨盘?”
“陛下不是相信天意吗?只要天意在我武家,蚂蚁或许还能搬动泰山!”
予智予雄的贞观大帝,其实尚在犹豫,眼下被小女子一激,胸中立刻涌上一种目空一切的豪迈之气,好一个大勇不忮,朕是有大智大勇的人,怎能害怕一弱女子?想到此,不由胸中一宽,竟胸有成竹地说:“放心,朕不会杀你,不过,朕不杀你,并非朕有意放你一马,而是朕谅你做不到,个中原因,留待你日后慢慢咀嚼。”
接下来,为缓和气氛,他不再和心爱的妃子谈心惊肉跳的话题了。酷爱书法的他,知道武才人也能写一手好字,于是,扶病下床,搬出珍藏的王羲之《兰亭集序》真迹,以及欧阳询、虞世南等人的摹品,放在一起欣赏、比较——半生戎马的贞观大帝,说起文章翰墨也是十分懂行的,擘画指陈,头头是道。
然而,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就在贞观大帝辗转病榻,日见衰颓之际,武才人已和太子眉目传情,有如干柴烈火了……一个女人要彻底地改变自己的命运,还能靠什么?
自那次谈话之后,贞观大帝就一直将媚娘留在身边,如对挚友,只谈文学、书法,不再言及政治,更不曾再来一次肌肤之亲。有时京城有奏报到来,贞观大帝批阅时也不避她,反常向她讨主意,直到后来终于一病不起,龙驭宾天。
回想往事,历历如昨,她痛恨贞观大帝的无情,却又在心中为这位既能识人,又能克己的皇帝暗暗喝彩。
真不愧千古一帝啊!
“皇上醒了,昨夜睡得可好?”见皇帝睁眼醒来,媚娘问道。李治这一觉睡得真安逸,直到五更才醒。他睁开眼睛,发现媚娘正在看他,不由喜孜孜地说:“朕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梦见什么了?”
“梦见登泰山封禅,告成功于天!”
“这真是一个很好的梦,阿治,这是天帝在暗示你,眼下五湖浪静,四海波平,你是应该举行大的庆典了,比方说,封禅泰山!”
“是吗,这真是上天的意思?”
“不然,何来此梦?”
接下来,媚娘便向皇帝说起历史上的封禅及个中细节,饱读史籍的她,娓娓而谈,头头是道——封禅,那都是历史上有大成就的皇帝才能做到的事,如秦始皇,如汉武帝。
皇帝立刻兴奋了,他死死地盯着媚娘,发现媚娘仍光着身子,想起自己睡觉的姿势,不由有几分歉意,说:“媚娘,难道昨晚朕就睡在你的手肘上?”
媚娘脸微微一红,白他一眼说:“这还用问吗?阿治,难道你每天都要这么睡吗?看,把我的手臂都枕麻了。”
皇帝否认说:“不,这还是第一次,不知怎的,朕一搂住你,便觉得安逸,就像小鸡依偎在母鸡的翅膀下一样安心、舒适。”
“你和那些人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这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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