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 第一部分 潜龙勿用(5)
皇帝明白“那些人”是指谁,忙摇头说:“不,那些人一个个都想讨好朕,在朕面前,就像朕在你面前,因此,朕只有施与,没有索取,朕也就感受不到快乐。”
媚娘对这话很受用,可心中高兴,口中却微微叹了一口气,说:“臣妾算什么呢?难得陛下不忘旧情,得了夙愿,可一宵之聚,焉能长久?”
皇帝不由动情地说:“媚娘,你不要这么说,朕和你的感情可不比一般,朕一定不会让你受冷遇,朕还想要和你共享坐江山的快乐呢!”
媚娘说:“阿治,你这是忽发奇想吗?我不过一女流,怎么能和你共享坐江山的快乐呢?那是只有你才能享受的,别人连想也不敢想。”
皇帝却把嘴凑上来,低声在心爱的妃子面前诉苦衷:“虽是才想起,可也不是没有理由。自先帝升遐,朝中便屡出大事,为房遗爱谋反一案,一下杀了三位亲王,一个郡王,三个公主,三位驸马。须知荆王是朕的亲叔叔,濮王和吴王更是朕的亲哥哥,朕本有心赦免,可长孙舅舅就是不肯,说罪已至死,就是皇帝也不能法外施仁。他这么一说,其他大臣也跟着说,就这样,朕眼睁睁地看着亲人们上刑场,那血淋淋的场面,朕一想来就害怕。自这以后,朕对处理政务十分惮烦,甚至一看见奏章就害怕,怕又是什么人谋反。”
说着,便喋喋不休地向爱妃说起了房遗爱一案的内幕:房遗爱一案,是因一桩小事引起的。自恃父亲房玄龄为从龙旧臣,厥功最伟,加之本人又是驸马,房遗爱从小就骄奢淫逸,胆大妄为,他曾参与李泰夺嫡的阴谋,但先帝看在故去的老臣房玄龄及女儿高阳公主的份上,并未追究他。俗话说,妻贤夫祸少,可高阳公主也不是省油的灯,不但招摇,恣睢跋扈,且狼狠羊贪,不择手段。于是,先帝一死,大祸接踵而至——高阳公主原想夺长房梁国公的爵位,乃告长兄对自己无礼,不想此事交有司一审,竟然审出谋反逆案,原告一下成了被告。皇帝开始还抱息事宁人的态度,可舅舅长孙无忌不依。长孙无忌这以前就与房玄龄不睦,后来,房遗爱又屡次冲犯他,于是借此兴起大狱,让问官细细推敲,相互攀扯,一下扯乱一篓麻,不但坐实了房遗爱与李泰的谋反案,又扯出吴王李恪一案。长孙无忌穷追猛打,挖树盘根,索性把原先一些与自己有过节的皇亲国戚统统牵连进去,于是一案审出两案,三位亲王、一个郡王、三位公主、三个驸马、一个宰相及另外好几个亲贵大臣全牵扯上了,长孙无忌嘱意主审官员,将一干人犯统统问成死罪,且眼下仍没有罢手之意。须知这可不是皇帝的本意。
媚娘耐心听皇帝说完,叹息说:“阿治,你的心太仁了,古人说,仁不掌政,慈不掌兵。像房遗爱,父亲房玄龄本是玄武门之变的功臣,先帝将爱女高阳公主嫁他,这是多大的恩宠,可他居然谋反,这可不是一般的逆案,还不该杀他一千刀吗?”
皇帝叹息说:“加刃于亲人之颈,朕看着总是不忍。还是你说得到做得到,你有这个本领。朕亲耳听先帝夸过你,说男人有的见识你都有,你比一般的男子汉还要强。刚才听你说起封禅,朕不由又记起先帝的话了,别的女人能和你比吗?”
听皇帝如此一说,秉性不让须眉的武媚娘不由怦然心动,乃试探地说:“阿治,你真的这样想过吗?可是臣妾不过一区区婕妤,地位低下,你若如此看重我,别人会说闲话的。”
皇帝沉吟半晌,说:“当然,朕想过,这事急不得,要慢慢来,第一,要先取得亲贵大臣的支持。第二嘛……”
皇帝说着,故意欲言又止。媚娘急了,说:“第二是什么呢?”
皇帝望她狡猾地一笑,说:“这第二嘛——你自己也要有所表示呀!”
武媚娘一头雾水,说:“我要有所表示?我能有什么表示呢?”
皇帝不由拍了拍她那白玉一般的小肚子,提醒说:“你的表示不是在这里吗?”
武媚娘脸一红,手戳着皇帝的鼻尖说:“阿治,你又来了,你真坏,我不理你!”
口说“不理”,身子却欲拒还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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