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 第一部分 渐入佳境(2)
皇帝虽有些羞于启齿,但还是说出口了,因为两个都是当事人:“不就因为你一度是先帝的人吗?这样的事,朕既不是肇始,也不曾造极,而是有例可循——前朝隋炀帝不就纳父亲隋文帝最宠幸的陈氏为妃吗?”
一听皇帝说得这么露骨,这么直接,武媚娘又急又羞,可事关重大,她不得不纠正,忙说:
“若这样说,岂不是自比荒淫无耻的亡国昏君?”
“那——那就让朕效法匈奴、突厥的风俗,父死子娶后母。”
媚娘仍一个劲摇头,说:“效法夷狄,自甘下流,更不堪矣!”
皇帝没辙了,说:“这不是那不是,你有什么妙说?”
武媚娘一双玉臂缠着皇帝的颈,用自己的脸轻柔地熨着皇帝的脸,又在他的纱帽上抚弄着,就像小孩搓弄一个小泥人,又呵气如兰,在皇帝耳边轻轻地吹风:
“阿治,我的陛下,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就这么一桩小事,竟把自己比昏君,比夷狄,那怎么可以?我问你,汉朝孝元皇后的故事你可记得?”
皇帝摸着后脑勺,想了半天,却想不起汉朝有什么孝元皇后,只好仍请教媚娘。武媚娘笑着提醒说:
“孝元皇后不就是汉元帝之妃、汉成帝之母吗?”
说着,就给皇帝说起这孝元皇后的故事——名王政君,本是宣帝后宫家人子,当时元帝尚是太子,因爱妃司马良娣猝死,太子悲伤,宣帝为安慰太子,乃将王政君赐予太子,后来便生了汉成帝。
武媚娘说完这典故,又娓娓言道:“父死子娶父妾固然于礼不合,可父亲还在生前,就把自己的身边人赐予儿子,这却是古今常有的事。现成的典故,你怎么就不能借用呢?”
皇帝正为这事犯愁,刚才这么说,只是为了安慰媚娘,眼下得媚娘提醒,一时豁然开朗,高兴不已,马上说:
“怎么着,先帝对你的夸奖还真不虚,朕就没有你的主意多。”
说着,皇帝兴头上来了,决定带爱妃出去走走。他说:“媚娘,朕和你一道去外面走走吧,一来天气渐热,去外面避一避暑气,于你肚子里的孩子有益;二来呢,索性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朕跟前最受宠的人!”
想起自己已怀着孩子,每天仍要去仁寿殿跟王皇后请安,媚娘便气不打一处出了,她想离开这里,离皇后远远的,皇帝此说,正合她意,于是说:
“去哪里呢,去东都洛阳?”
皇帝摇摇头,说:“洛阳太远,你怀着孩子,不宜奔波。再说,房遗爱一案还未了结,天天有臣子奏报案情进展呢。我们就去翠微宫吧,那里是值得我们回味的地方,因为朕就是在含风殿和你——”
皇帝此说,确实在理,何况媚娘也有旧地重游之意,于是,点头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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