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 第一部分 渐入佳境(6)
太宗尚居藩邸时,褚遂良便是秦王府铠曹参军,太宗临终,他与无忌一道承顾命。连遗诏也是褚遂良执笔。眼下褚遂良为尚书左仆射。唐承隋制,中央三省制衡,中书省和门下省掌出旨权,尚书省掌行政权。因太宗在高祖时,曾任职尚书令,太宗登基后,便不再设尚书令,尚书左右仆射便是宰相,所以,褚遂良算得与无忌为比肩人物。眼下无忌听说连褚遂良也摇头,不由连连冷笑,且恶狠狠地说:
“是吗,褚遂良也这么说,哼!他就是个干净人?他不是也利用此案,把与自己不睦的人牵扯进去好几个吗?居然也来当好人,真是笑话!”
长孙冲想了想,说:“爹,外廷都传得沸沸扬扬,说皇帝把先帝才人弄进宫,这种有违朝廷纪纲的事,只有您能出头,您若出头,一来可改变众臣对您的看法,证明您秉公办事,守正不阿,连皇帝有错也敢出面纠正;二来嘛,这也是您立威的好时机呀!”
无忌想了想,虽认定这主意不错,却仍摇头,说:“儿子,你还是太嫩了一些,看水不能看三尺深的人,是做不得大臣的。你刚才不是说,有人对你老子有议论吗?你想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你老子能说让皇上不高兴的话?众臣算什么,舆论毕竟不能与皇帝的好恶比。”
长孙冲一怔,说:“但大家都说,这个先帝才人不简单,若不及早清除,有可能弄权后宫,那时,您岂不多个对手?”
无忌胸有成竹地说:“不忙,你老子不说,会有人说的。到时说不定一块石子能打下两只鸟呢!”
长孙冲仔细把父亲这话一掂量,终于明白他的所指,不由深有感慨地说:“唉,爹为了皇上,苦苦与这么多人为仇,可皇上呢,却想做好人,上次主案办成那样,已是铁证如山了,可奏报上去后,皇帝却迟迟不肯划刑,且泪流满面地代犯人求情。而这回有关江夏、宇文附逆的事,虽满朝文武都清楚,他们平日与吴王往来密切,但有关附逆并参与密谋的证据却不很多,加之这李道宗是高祖的兄弟行,当今皇帝的叔祖,若奏报上去,皇帝肯定会批驳——侄孙子怎么能判斩叔祖呢?”
无忌听了,一时沉吟不语。
长孙冲又说:“皇帝真是太心慈耳软了,简直就是一个梁武帝转世,只配去当和尚,还是贞观大帝、天可汗的儿子呢!”
无忌不由抿嘴微笑,说:“也不然,伺候软耳朵皇帝比伺候一个精明的皇帝要容易得多,像太宗文皇帝,你爹与他不但是至亲,且是他无话不谈的心腹,可你爹在他身边二十余年,哪天不是诚惶诚恐地过?可眼下这个皇帝只要你顺他一分,他便可顺你十分,所以,你爹事事都放开手脚,根本就不用瞻前顾后,这也是你爹在先帝面前苦争,要立他的理由。”
“可此番逆案的最后了结,还得经过他那支御笔呀?”
正说着,一只野兔出现在前面的灌木丛中,无忌马上挽起了手中的弓,说:“不要急,你老子会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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