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 第一部分 渐入佳境(9)
一划就是五年。
媚娘的肚皮真争气,进宫五年,竟然一口气跟皇帝生了四胎,齐崭崭四个儿子。皇帝为自己子孙繁衍而兴奋,媚娘还才产头胎,他便进封媚娘为昭仪,昭仪为九嫔之首;眼下,又封媚娘为宸妃。宸妃,为四妃之首,正一品,其地位仅次于皇后。不久,她又为皇上产一公主,四子一女,个个长得可爱。皇帝喜出望外,于是,在公主满月之日,举行一场赛会,以示庆祝。
这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仍是在光化门外北禁苑广场,皇帝举行的是击鞠赛。
击鞠、蹴球,都属于球类运动,球以皮革为之,蹴者,用脚踢也,相传创自黄帝,为军中习武之戏,至汉唐始进入宫廷。比赛时,预先在广场的一端竖两木柱,络网于上为球门,参赛人员分为两方,每边人数为七人,先是争抢革球,争到后便蹴球击门,以多寡为胜负,胜方可得奖赏,而击鞠则改在马上,用球杖击打革球破门。
太宗文皇帝最喜这项游戏,认为是强身健体之方。李治即位后,发扬光大,不时在皇宫内或广场上举行,兴致好时,还亲自下场。
今天这击鞠之赛,一如往日,一方是皇室成员,另一方则是武姓子弟,皇帝则率领一班后妃、亲贵及闲散大臣在台上观看。
说起武家,在长安城中虽也算得有头有脸,但自武士彟死后,便日见式微——论门第,他们祖上几代都只是佐杂之官,武士彟不过是木材商人,后来虽散家财助高祖起兵,为开国功臣,官做到荆州都督、工部尚书,但人死茶凉,几个子侄靠祖荫混个闲差,在达官显宦、皇亲国戚云集的帝都,根本算不得什么。不想眼下出了一个女儿,受皇帝恩宠,尤其是产下皇子李弘后,武家地位迅速上升,父亲武士彟被追赠并州都督,仍健在的母亲杨氏也被加封为应国夫人,武姓子弟都跟着沾光,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元庆、元爽及堂兄惟良、怀运皆有升擢,侄子承嗣、三思、攸宜等也蒙恩赏了官职。今天,他们居然作为参战的一方,与皇室成员对垒。
刚开始,皇室成员尚未把武家人放在眼中。因为在以往,他们都独享胜利——另一方或是达官贵人,或为武卫军、金吾卫的军官,他们是不敢使出十分手段,与这班龙子龙孙一争高下的,所以,只要有皇室成员参加,每场都是他们获胜,而另一方则成了陪练。
今天,皇室成员们以为也不过如此。
球赛一开始,以皇帝的哥哥、越王李贞为首,左有太子李忠,右有曹王李明——都是皇室嫡系,各扬着手中的球杖,催马直奔球场中心的球,紧跟在后的,不是皇叔就是御弟。才一下,太子李忠便将球控制在自己的球杖下了,拨弄两下,传与叔叔李明,李明瞅准球门,闪身弯腰,猛地一击,那球就直奔球门,为皇室稳拿一分,看台上的王皇后和其他皇室成员一齐喝彩。
紧接着,球又被纪王夺得,纪王名李慎,为太宗第十六子,虽才十九岁,可他的骑术高明,骑一匹小矮马,动作敏捷,出手极快。眼下这球本由武承嗣传来,滚在武三思马下,三思正要击入球门,却被他瞅个空当,纵马从斜刺里穿出。三思尚在犹豫,他却不管不顾,反身一个海底捞月,竟然活生生地从三思手中将球夺去,且狠狠地一击,球又一次破门而入。
这一来,看台上的人又一次喝起彩来,王皇后更是兴高采烈。
眼看着武氏一连产下四个皇子,今年又产下公主,一生无出的王皇后,眼睛开始发红发亮——萧淑妃虽已黯然失色,可代之擅专房之宠的竟不是自己而是武宸妃,想想当初的良苦用心,不是前门拒狼,后门进虎吗?
王皇后祖籍并州——魏晋南北朝时代,最讲究门第,至唐初,仍十分注重。山东(系崤山或华山以东)计有王、崔、卢、李、郑五大姓,关中以韦、裴、柳、薛、杨、杜为六大姓。因此,王皇后娘家这“太原王”算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祖父王思政,曾任北魏尚书左仆射,从祖母为高祖李渊胞妹同安公主,同安公主因为这个从孙女婉淑,乃言于侄子、太宗文皇帝,由文皇帝聘为儿媳。按说,这样的婚姻有相当基础,不幸的是王皇后一生无出——李治与之结婚数年,如耕石田,徒费种子,没有收获,这事在民间都是犯了七出之条的,受冷落也就理所当然了。
皇后只能气在胸中,满腹衷肠,无人可诉。故一直想找机会,杀一杀这个武宸妃的傲气,但碍于皇帝宠她,后宫佳丽一个个无不唯武宸妃马首是瞻,她纵然是六宫主宰,又有什么办法?今天机会终于有了,武家子弟,连连败北,李家人终于可为她出一口怨气。
于是,在纪王拿下第二分后,她一边叫好,一边令赏纪王御酒三杯。
陪在皇帝身边的武宸妃不由焦躁起来——这场赛事是为公主安排的,武家人若不拿它几分,自己不太没面子了吗?
她往左右看一眼,身边的皇帝竟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而另几个妃子也一个个兴高采烈,好像是在看她的笑话。于是冷笑一声,将身后一个宫女招拢来,低声耳语几句,宫女忙跳下看台,来到场外的武攸宜身边,说:
“宸妃传谕你们:不必畏首畏尾,要狠狠地打,为宸妃争气,为小公主添彩。打赢了有奖,若打输了,就别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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