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 第一部分 渐入佳境(15)
望着整车的金银彩缎,上面全是内库封条,连搬运的人也是内监充任,无忌夫人明白,这其实是谁送的。昨晚赐官,今天又赐帛,纵是皇帝顾念老臣,纵是甥舅情深,这赏赐也显得滥。想起个中用意,夫人不由焦躁不安,但面对近在咫尺的杨氏,那一张面带谄媚的笑脸,她不能不强装笑脸,摒退下人,将其请入密室。接下来,两个女人促膝交谈。
“夫人如此重礼,实在受之有愧。”
“应得的酬劳,姊姊只管受之。”杨氏说着,露出一脸神秘的笑,悄声说,“昨晚皇上和宸妃拜府,姊姊可知来意?”“想是皇上顾念三朝老臣。”
“不然,实是有大事相托。”无忌夫人一怔,尚未答话。杨氏却又凑近前来,压低声音说,“因皇后无出,皇上早有废弃之意,皇上与宸妃造府,本意是想借重太尉——皇上不日便有废后的诏书发出,想太尉玉成其事。不料太尉带酒,言不及义,其实,宸妃早看出来。太尉是在虚应故事。”
无忌事先已告诉夫人,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不想事发突然,有两种情况出乎意料——一是没料到会有重礼公开送来;二是没料到杨氏会开门见山,说得如此露骨,且直指丈夫推托。夫人一时乱了方寸,但这紧张和慌乱,只是一时,无忌夫人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终于从乱丝中理出头绪,迟疑地说:
“非是太尉推托,而是确有难言之隐。”
杨氏说:“既然出自圣意,太尉有什么难处呢?”
无忌夫人吞吞吐吐,好半天才说:“据我所知,此事个中关碍甚多,太尉一人承担不起责任。”
杨氏不由追问道:“有兴有废,本是常事,再说,圣意已决,何来关碍?”
无忌夫人只好说:“皇后已失欢于皇上,太尉早已看出来。不过,王皇后出自名门,且是同安公主的从孙女,当初立为晋王妃,系由先帝做主,眼下除了无出,再无大的过失,若轻易废之,将何以上慰先帝,下对臣民?再说,自先帝安厝昭陵后,太尉便在陵边为自己营建墓地,想将来陪伴先皇。眼下早萌退志,正想向皇上乞还骸骨,国有大事,皇上应该商诸御前各亲贵大臣,或可或否,取决于宰相合议。太尉老矣,想的只是如何向先帝交代,只要各辅弼大臣都无异议,太尉也决不多言。”
无忌左右权衡,终于认定:这事若让宰相合议,一定是会被驳回的,既然如此,自己也犯不着做恶人。而这番话,就是他教夫人说的。此言一出,虽然委婉,却义正词严,更无通融余地,令杨氏再也开口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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