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 第一部分 渐入佳境(16)
应国夫人携金银彩缎上门请托,币重言甘,竟遭拒绝,得知这消息,皇帝又气又急,对身边眼巴巴等消息的武宸妃说:“阿舅竟然半点也不肯通融,他怎么能这样做呢,既要得朕的厚礼,又不替朕分忧——世上哪有吞饵不上钩的鱼?”
武宸妃却不嗔不怒,且仍笑容可掬,说:“阿治不急,世上确有吞饵不上钩的鱼,不过,既已吞饵,纵是不上钩,他的好日子也不长了。要知道,皇上家的好处,做臣子的能白得吗?”
皇帝点点头,却又深情地看着宸妃,说:“朕不愿你受委屈,想尽快改变你的处境,可这个阿舅——”
武宸妃笑盈盈地说:“他虽是皇上的舅舅,可毕竟是皇上的臣子,皇帝能奈何臣子,臣子岂能奈何皇帝?”
皇帝说:“朝中大政由宰相合议,这是皇祖、先帝的规矩,而且,中书、门下两省,有封驳朕旨意之权,此事若阿舅不为朕先容,到时朕纵有特旨,亦出不了朝廷,更不能颁行天下。”
武宸妃却连连冷笑,且漫不经心地说:“哪有这样的事,我就不信三省的堂官,能是铁板一块。”
皇帝想了想,不由屈指数道:“阿舅的态度已很明了——一个劲地往宰相们身上推,可几个宰相都是看他眼色的。呶,中书令柳奭为王皇后舅父,自然是要维护外甥女的;另外,门下侍中韩瑗、同中书门下三品来济,都是阿舅一手引进的,一向唯阿舅马首是瞻;只有一个李勃,他是先帝特意为朕物色的,与这几人渊源也不太深,但只怕势单力孤,寡不敌众。”
武宸妃却用不屑的口吻说:“不要急,相权虽重,毕竟是皇上给的。赵孟所贵,赵孟能贱之。”
皇帝连连摇头,且告诫说:“罢免宰相不是小事,一旦罚不当罪,便会引起政局动荡,上下不安。”
武宸妃想了想,又把案上一迭奏章翻了翻,说:“唔,昨天好像有个中书舍人上表弹劾中书令柳奭,说他贪墨,皇上难道不想查究?”
皇帝接过那份奏章看了一眼,不屑地扔在一边,说:“此人说柳奭在做太子舍人时,负责陵工监督,工程草率,致使地宫有渗漏之事,后来虽把渗漏处理好了,但柳奭有贪污之嫌。说是这样说了,只是这所谓贪污系出自个人揣测,举不出实证,再说,事发在数年前,就是事出有因,毕竟时过境迁,又怎么能去深究?”
武宸妃冷笑说:“阿治你真糊涂。虽然时过境迁,毕竟事出有因,更何况事关先帝陵寝,又如何懈怠得?”
说着,也不等皇帝表态,马上提笔,在那份奏章上批了一行字:着御史彻查,务必穷根究底。
不想这一彻查,还真的查出了名堂。
原来上这道弹章的,为中书舍人李义府。说起这李义府,也是有来头的,他是饶阳人,受马周赏识,一度出任过监察御史,后又任太子舍人,至永徽元年才改中书舍人。此人官虽不显,却曾受先帝赏识,人不但聪明,诗也与同中书门下三品的来济齐名,时人谓之“来李”。据说,当初太宗曾以御苑为题,令其赋诗,他随口咏来,其中“上林许多树,不借一枝栖”之句,深得太宗赞赏,且说:吾将全树与汝,岂惟一枝?可他虽见好于先帝,却不待见先帝的大舅子长孙无忌。此番无忌要将他贬为越王府长史,这可是个闲散官,半点油水也无。有人向李义府透露了这个消息,他一气,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破罐子破摔,虽奈何不了太尉,但可拿顶头上司出气。上了这道弹章,原本是蟑螂闹人不死,却可让你恶心之意。不想这弹章却被武宸妃看中,居然真的派人查究——负责陵园的官员为省钱,确有以少报多、敷衍塞责的事。不久,负责此事的监察御史将调查结果报上来,主罪落在具体经手的官员身上,柳罗只是失察,最多也就是个黩职。
皇帝看了奏报,对一边的武宸妃说:“柳奭并无贪污事实,而这失察照例只是罚俸。从轻不过停薪半年,从重也不超过一年。”
武宸妃看过奏报,冷笑说:“失察?既然下面贪污,他作为主管长官,能不得好处?这种上下勾结、欺君罔上之辈,还能让他做宰相?”
皇帝迟疑地说:“阿舅若出面说情呢?”
宸妃冷笑着说:“哼,他不是一口一声先帝吗,有人在先帝的事上敷衍塞责,他若敢出面讲情,你便可堂而皇之地责他口是心非!”
皇帝不由点头,但想起自己还是晋王时,柳奭便侍候自己,一时心有不忍,可在武宸妃咄咄逼人的追问下,竟想不出为他开脱的理由。结果,在武宸妃的坚持下,中书令柳奭被贬为遂州刺史。
柳奭被贬,无忌果然不好说情,可他却趁机上了一道奏章,说朝中缺少理财之臣,几年下来国库屡有亏空,再说,褚遂良身为顾命大臣,不宜久贬,请皇上开恩,将其召回。
皇帝也正为这事着急,想起褚遂良在朝时的种种好处,尤其是在褚遂良的指导下,自己书法大有长进,于是,立刻批准召回褚遂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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