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 第二部分 辣手设局(4)
因为宸妃已吩咐,所以,小公主的夭折,外面并不知情,王皇后仍一个心思盼望皇上驾临,想让皇上为自己播下龙种。这天傍晚,突然喜从天降——皇帝竟施施然来到东内仁寿宫。
王皇后忙跪迎圣驾。皇帝并未像平日样,亲自拉她起来,只抛下一句不冷不热的“起来吧”,便径直来至内室。
王皇后有些诧异,但也并不为意。她已多日连皇帝的背影也未见过了,眼下皇帝终于来了。来了就好,以往是自己辜负了皇上,这一回,经武宸妃调教,她的“仔星”发旺了,她已像一只老母鸡,学会“叨窠”了,奇迹肯定会出现的,春风化雨催桃李,枯树也能吐嫩芽——她一定不会辜负皇上。
于是,她把皇上让到御座上坐了,自己陪坐一边,亲切地询问皇上起居。
他们毕竟是结发夫妻,二人有过许多共患难的经历。那时,皇帝还居藩邸,称晋王。太子未定,上面三个哥哥争立,都不择手段,明的暗的,招数不断。晋王生性懦怯,夹在三者之间,生恐遭受池鱼之殃。为此,常向她吐露心中的恐惧,她也总安慰皇帝,并设法让皇上取悦父皇。那段日子,真是风雨同舟,肝胆相照,皇后至今仍留恋那日子。眼下,她尽量让自己的音调更柔和,显出绵绵不尽的情意,从而唤起皇帝对过去的回忆。
皇帝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柔情,或者,认为往事不堪回忆,回话时哼哼哈哈,显得毫无兴趣。
皇后看在眼中,心想,皇上只怕是累了。于是,吩咐摆宴,想让皇上畅饮几杯,然后才能慢慢振作起“龙马精神”。
不想皇帝突然一摆手,说:“免了吧,酒从欢乐饮,歌向笑脸吟。汝以为朕是来寻欢作乐的吗?”
皇后一惊——皇帝久未临幸仁寿殿,今日怎么见面是这个态度?她赶紧离座跪下来,低声奏道:
“皇上政务操劳,心力交瘁,是臣妾未能体察圣意,侍奉不周。”
皇帝冷笑一声,说:“哼,只是侍奉不周吗?朕问汝,汝那老母柳氏,可经常出入禁苑?”
王皇后不知皇帝此话是何用意,她虽不在意皇帝称自己为“汝”,却在意对母亲的称呼。心想,皇上每次提到我母亲,总是口称“魏国夫人”,今日为何直呼姓氏?但母亲确实经常来宫中,这是谁都知道的。母亲身为魏夫人,来往宫中看望女儿,又不是什么错,怕什么呢?于是点头承认:
“禀皇上,臣妾之母魏国夫人确经常来看望臣妾,这也是母女之情,关顾之意,别无他事。”
皇帝又连连冷笑说:“关顾,她关顾得可宽哩。朕问汝,柳氏除了来后宫,可还经常去道观尼庵,与一班师姑巫婆交往密切?”
这又是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她因不摸底,只好如实答道:“是的,臣妾之母信佛,常去尼庵为亡父祈求冥福;另外,她也去道观的,那是,那是——那是听信他人之言,去张仙观为臣妾求子。”
“求子?哼!”皇帝见她回话时吞吞吐吐,更加疑虑重重,说:“求子,朕问汝,柳氏去张仙观究竟是求子呢,还是整蛊呢?”
一听“整蛊”二字出自皇帝口中,王皇后不由大惊,忙否认说:“不,不,不,臣妾之母从不与闻巫蛊之事,望皇上明察!”
皇帝却不听她辩白。像是某种猜测终于被证实了,他显得急躁不安起来,乃起身翦着手在房中踱方步,后来,干脆警惕地四处观望,像是这房中藏有刺客一般,又对一些犄角旮旯及房中的小摆设仔细研究、翻看,好像要寻出贼赃似的。
皇后更加莫名其妙,皇帝没有叫起,她不敢起来,跪在地上,眼睛追随着皇帝,皇帝偶然回头盯她一眼,她因害怕,又赶紧低头,这情形,更让皇帝生疑。
突然,皇帝像是得到了某种启发,几步走到御榻前,猛地掀开床垫,只见床单下正中地方有一个薄薄的小包,他捡起小包,打开一看,包内竟然有一小撮幼童的胎发——分明是潞王头上的,而小包的位置,正是皇后睡下时屁股的位置。
有了这个包,可称是人赃俱获了,这些天的疑团,也迎刃而解。自己没有生育,就用这种手段报复他人,这还算是人吗?
想到此,皇帝心中那火苗一下就蹿上来了,转过身,只见皇后还挺无辜地跪在那里,不由猛地上来,飞起一脚,正踢在皇后胸膛上,皇后惨叫一声,立刻倒地,外面伺候的内监、宫女闻声跑进来,只见皇后手捂胸口,跪伏在地下悲啼,皇帝气仍未消,见她们来了,忙下旨道:
“宣掖庭令听旨!”
掖庭令三步并作两步赶来了,皇帝也不说原因,只指着皇后说:“王氏无礼,着贬往掖庭局蚕房养蚕,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回宫!”
掖庭令见皇帝在盛怒中,不敢多问,忙招手让两名内监上来,将仍在地下抽泣的皇后扶起,往外就走。
可怜王皇后不明不白地挨了一窝心脚,又被贬去养蚕,却始终不明白自己究竟错在哪里。
接着,皇帝又下旨,将萧淑妃也一并贬斥,就连寡居的魏国夫人也被褫夺封号,不许她再出入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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