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 第二部分 废后风波(1)
宫中发生巨变,消息尚未传开,却立即为一人所探知——这些日子,此人一直把目光盯在宫内,他与掖庭令张年胜是同乡,有事没事便往张家走,张年胜把他看成好友,今日终于把这事先透露给他。
此人就是中书舍人李义府。
一道奏章竟然歪打正着,自己不但未受申斥,未被贬谪,且活生生扳倒了一个宰相,而且这宰相还不比一般,背后竟是当朝国母。这真是一石激起千重浪——满朝文武不得不对李义府刮目相看,就是长孙无忌,也不再贬他去越王府了。
见此情形,李义府突然省悟——皇后舅舅这么轻易被人扳倒,一定是皇后失宠。宫中后妃的荣枯,其实与朝中大臣进退息息相关。而皇后失宠,最受益的恐怕是武宸妃,听人说,眼下但凡有大事,皇帝都与武宸妃商量,连奏章都让武宸妃看,以武宸妃的是非为是非。由此及彼,未来朝中政局的走向便不难看出了。自己出身寒门,要想闻达,非得有奥援不可,既然武宸妃能左右政局,自己可不能失去这个好机会。
“上林许多树,不借一枝栖。”其实,出身寒门的他,那时是无枝可栖,眼下,武宸妃这棵大树正缺一只能察言观色的好鸟呢——他,终于认准了自己的主攻方向,并策划起辉煌灿烂的未来。
果然,今天终于让他盼到废后的消息了,这与柳奭的倒台相差不到两个月。想一想,自己那一道弹章上得是何等及时啊,简直就是鬼使神差呢!
李义府喜出望外,急于实现自己的下一步计划。心想,虽有那一道弹章引路,那只是在皇帝那里留了一个名字而已,要让皇帝看重自己,时时记住自己,那弹章还分量太轻,得有新的动作。于是,决定去找一个人,这就是他的好友、现任礼部尚书的许敬宗。
太子右庶子、礼部尚书许敬宗家住皇城西面的布政坊,是李义府常来常往的地方,就是许府家人也认得他,所以,这天他直接走到了许敬宗的书房。从敞开的窗口望去,只见许敬宗正背翦双手在徘徊,一副心事沉沉的样子,李义府立刻大声喊着许敬宗的表字说:
“慎之,你好安逸,整日闭门读书,对外边的事不闻不问,真是不知有汉,遑论魏晋!”
许敬宗这些日子过得很不自在,眼下一见李义府,赶紧迎了出来,唤着李义府的字说:
“仁赅兄,正想找你呢!”
外面说话不便,二人携手进来,坐定后,李义府问许敬宗找自己何事?许敬宗试探地说:
“仁兄一篇弹章,扳倒一个铁帽子宰相,真是笔挟风雷,惊天动地!眼下谁不想攀交仁兄呢?”
李义府得意地一笑,胸有成竹地说:“这不算什么,柳奭只不过是代人受过,当了一回靶子,小弟本意并不是搞他。”许敬宗吃惊地说:“中书令位极人臣,更何况还是王皇后的亲舅舅,你一下就将他扳翻,难道还不满意?”
李义府摇摇头说:“不然,仁兄未必看不出,柳奭敢欺君罔上,能是偶然?”
许敬宗一下呆住了——自从击鞠场上,武三思棒击太子反受恩赐后,他便看出苗头了:这么多天潢贵胄、龙子龙孙加在一起,竟赢不得武宸妃冷冷的一瞥,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说明问题的呢?明眼人见微知著,自己却如此不知机,当时竟糊里胡涂地上奏皇帝,要杀武三思。回到家中,他连肠子都悔青了,眼看后宫就要掀起漫天风暴了,自己居然昏睡不醒,把宝去押到太子身上,这不是睁着眼睛上沉船吗?一旦武氏当道,要摆布自己这太子右庶子还算回事吗?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只想着怎样采取补救之方。
此刻,李义府笑容可掬地望着他,且直奔主题:“慎之老弟,这大局还看不出来吗?柳罗一倒,废后便是早晚的事,幕后那女人已是呼之欲出了。”
许敬宗虽承认这是事实,却仍用怀疑的口吻说:“可能吗?皇后出自关中名门望族,又是先帝选定的,兹事体大,废之谈何容易?起码太尉那里就是一道很难迈过的坎儿。”
李义府又是阴阴地一笑,说:“要说难,也确实是难;要说易,却也容易,只要皇上打定了主意,便没有办不成的事。太尉虽尊,不也是皇上的臣子吗?他就敢拊逆鳞?他若不识时务,一定没有好下场。我敢说,他若走麦城,保证人人拍手称快!”
许敬宗不由点头赞许:“要说,这几年太尉也确实是骄横跋扈了些,就因房遗爱一案,不但大肆屠戮,且广为株连,几乎把与自己有过节的人全清除了,这怎么能得人心呢?”
李义府不由连连点头:“就是这话,所以,长孙无忌已到了天怨人怒的地步了。有道是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古往今来,大权独揽、骄横跋扈的权臣也不少了,不是报在生前,就是报在死后,像汉朝的霍光——”
许敬宗若有所思地说:“不过,话要说回来,长孙无忌以顾命之臣,皇上亲舅,位高权重,根深蒂固,他人若没有翻天覆地的手段,只怕也是蚍蜉撼大树。须知由权臣而皇帝的也不少,像王莽、曹操、司马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