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 第二部分 废后风波(6)
褚遂良虽被斥逐,御座上的皇帝心中却仍怒气难平。武宸妃慢慢走出来,靠着御座,抚着皇帝的肩说:
“阿治,快不要气成这样。”
皇帝自我解嘲地说:“真没有料到这个褚遂良,一手字写出来是那么圆转流畅,为人却如此桀骜不驯。不得已,朕将他贬到潭州去了。”
武宸妃却恶狠狠地说:“褚遂良愚顽不化,本已贬斥,最可恨的是那个长孙无忌,得了皇上的殊恩懋赏,不但不为皇上说话,却将这条疯狗召回来,使其狂吠不已。”
皇帝为无忌开脱说:“难得阿舅态度模棱,这也就可以了,须知朕最怕的,是阿舅出面阻止呢。”
武昭冷笑着说:“时至今日,还一口一声阿舅阿舅的,可别忘了,你是君,他是臣,他有罪,皇家的宝刀就不锋利了吗?”
皇帝一怔,忙说:“这个——长孙,长孙无忌今天并没有就废立的事说半句,这情形,你是在场听到的,他不过是怕朕要杀褚遂良,才……”
武宸妃不等皇帝说完,竟打断他的话:“无忌没有说什么?哼,他摇鹅毛扇哩!皇上眼中有这个舅舅,可这个舅舅眼中哪有皇上?不是他在后面撑腰,韩瑗、来济敢苦苦诤谏?褚遂良敢出言无状?”
皇帝被武宸妃厉声质问,一时开口不得。宸妃并不纠缠此事,见皇帝低头无语,便在御座边傍皇帝坐下,一边翻看案上的奏章,一边问皇帝说:
“阿治,你一连召见了四个宰相,一个太尉,可还有一个开府仪同三司知政事的李勃没来,此人无论地位、声望皆不在长孙无忌之下,怎么可遗漏他呢?”
皇帝说:“朕本要召见他的,可自从废后的消息传出后,他便告假,说旧创突然复发。”
宸妃若有所思地说:“不早不迟,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旧创复发’呢,只怕是有意置身事外吧?”
皇帝于是第二次在宸妃面前说起这个李勃——本是图画凌烟阁的功臣之一,姓徐,与卫国公李靖齐名。高祖因其功大,特赐姓李,封英国公。当年太宗立自己为太子后,私下曾对自己说过:文臣有长孙无忌、褚遂良,朕也就可以放心了,美中不足的是这二人都不知兵,而李勃能征惯战,足资辅佐,但其人重利轻义,我儿无恩于他,恐不能为我儿所驾驭,朕今将他贬斥,待朕百年之后,汝可将其召回,酬以高位,他必感恩图报。
贞观末年,太宗见自己身体越来越坏,知不久于人世了,乃毅然作出决定:时任门下侍中的李勃,突然无缘无故被贬为迭州都督,至自己即皇帝位,记起先帝遗言,才将李勃召回,并再度拜相。
武宸妃此番听得较认真,一听贞观大帝还有这么个安排,不由兴趣盎然,且笑逐颜开地说:
“原来还有这段故事,这不正好印证了我的猜测吗?”
说着,也不管皇帝还云里雾里,立刻吩咐速备銮驾,并拉着皇帝的手说:“阿治,李勃为开国元勋,既然旧创复发,我们应去探视!”
皇帝突然降临英国公府,李勃似乎并不意外。他虽是告的病假,却未卧病在床,甚至连太医也未请,而是在府中后园和家人较射——后世小说家将李勃说成个摇鹅毛扇的军师,所谓“牛鼻子道人徐茂公”,其实,他是个武将。待内监前来宣旨,说皇帝即将驾临,这才匆匆脱下箭衣,换上袍服,又令家人做好迎驾的准备。像上次降临太尉府一样,皇帝也是和武宸妃携手而进。
“微臣李勃恭迎圣驾!”
望着红光满面、精神焕发的李勃,皇帝不由和武宸妃相视一笑。皇帝扶起拜伏在地的功臣,说:
“听说英国公旧创复发,朕心中很是不安,卿为开国元勋,朕倚赖正殷,岂能有丝毫闪失?今日特地和宸妃前来探视,公玉体既然无大碍,朕也就放心了。”
说着,便和武宸妃携手进入大厅,在正中坐下,又赐李勃坐下说话。李勃谢恩在下首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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