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 第二部分 以退为进(7)
武后没有立刻接言,却仍在沉思着——自己虽成功地登上了皇后的宝座,但并不等于能一直成功地走下去,来日方长啊!长孙无忌以三朝老臣,玄武门政变的主谋之一,赫然一怒,皇室的亲王、郡王,公主、驸马都被送上西市砍头,这样的权臣,会轻易地向一个地位低下的武才人低头吗?权力之争无道义可言,无亲情可言,有时,忍耐和等待也是一种谋略,才起于青萍之末,接着便骤雨狂飙……
其实,古往今来,历史上的皇帝无不与“斗”字关联,不与外人斗,便与亲人斗,就是他不斗别人,别人也会要斗他。可贞观大帝的儿子却不同,他不斗人,而是斗鸡。眼下他虽在和皇后说话,心却仍在斗鸡坊,见皇后不做声,以为没有自己的事了。便说:
“媚娘,不要整天都忧心忡忡呵!阴谋,阴谋,天下哪有那么多的阴谋?既然忠儿主动请免太子,这是好事,免得后世史官说朕为父不慈,他这一辞,便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你马上准其所请,再寻一个富庶之地封他,多予他财帛。然后,当众宣布,立弘儿为皇储,这仪式就在近日办。这样,一切都顺理成章,万事大吉。”
武后仍在沉思,没有接言。
皇帝可不愿就这么耗下去。他那“小狸猫”眼下由身边的内监抱着,准备接着和越王的“金鹞子”斗,要等皇帝到了才开场。于是说:
“媚娘,我们去看斗鸡好了,朕的‘小狸猫’可真厉害,已将纪王的‘玉麒麟’收拾了,正准备斗越王的‘金鹞子’呢!”
武后不由一皱眉头,说:“玩物丧志!”
皇帝可不管丧不丧志,仍兴致勃勃地说:“你不去朕可要走了。”
说着,转身便想开溜,不想才走了两步,武后却又将他叫住,说:“阿治,你听着,我想去东都。”
皇帝不由莫名其妙,说:“在这好好的,去东都干什么?”
武后说:“在长安这么久,你也不生厌?东都不也可斗鸡吗?再说,关中今年收成不怎么好,明年可能会出现春荒,我们一走,各衙门官员及大队禁军跟着走,至少可带走七八万人,这就可减轻西京的压力,洛阳漕运方便,眼下是十月,我们住到明年麦收再回来,我估计,到那时,这个毒疮也灌顶了。”
皇帝可没有去洛阳的打算,他不知武后口中的“毒疮”具体指代什么,但他看出武后要去东都的理由并不充分,他想说服她,只好走回来,在她身边坐下,谆谆地劝说道:
“媚娘,朕明白,你不放心的是阿舅,怀疑他这奏章没安好心,这怎么可能呢?阿舅对朕这个外甥可是一片赤心,他决不会造反的,要知道,朕与他是血亲啊!且是在他身边长大的,他对朕比对长孙冲还好。”
武后不理睬皇帝的劝告,只冷冷地说:“舅舅喜欢外甥,对外甥好,这是人之常情。可对这个外甥媳妇儿,就不怎么待见了。再说,皇城之内,也是不能以常情而论的。”
皇帝急了,说:“那你拿他怎么样?他说的不中听,你气,这还说得过去;中听了你也气,这不是无事找事吗?总不能因他上了一个合你意的奏章,你反将他拿下,或削职为民吧?”
武后没有立刻接言,好半天突然冷冷地抛出一句话,吓了皇帝一跳。她说:“这不是合意不合意的事,一旦有假,这中间便是一个大阴谋,果真如此,对他的处分可不是削职为民,而是灭他的九族!贞观大帝驾幸九成宫,终于促使李承乾的阴谋败露,我们率性走得更远一些!”
皇帝以为她这是在使意气,便说:“你呀,不说了,越说越不像话。”
说着,便立刻往外走,武后却追上一句道:“銮驾去东都,我这里就传旨令他们准备,择日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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