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 第二部分 以退为进(9)
李、许二人宣布完旨意,面向百官,咧嘴一笑,又拱了拱手,说声打扰各位了。手一甩,便一前一后,押着韦、李二人走了出去,只留下崔义玄于一边监视韩瑗办交卸。
崔义玄就是在睦州镇压女皇帝陈硕真的刺史,因有功,去年升为左肃政御史。眼下他得意洋洋地立在一边,百官中与他有交情的便笑着上来打招呼,顺便想探一探口风。崔义玄却纹丝不动,守口如瓶,问急了只说,此案由皇上直接交下来,由一司空、三宰相、一尚书共同主审,鄙人不过承办差事而已。估计还有后命,相信水落石出之日,一定会让诸君大吃一惊。
眼见韩瑗被贬,来济自然吃惊不小。出仕就在刑部任职的他,熟悉朝章典故,更清楚办案程序,但凡钦犯,哪一级的臣子,将由哪一级的人主审,都是有章可循的,如果涉案人是大官,审他的必然也地位相当。此案竟然直接交五大臣承办,可知背景复杂,涉案的人地位高,说不定这将是继房遗爱一案后的又一次大狱。
想到此,来济不由为无忌担心。此时无忌虽未在场,但长孙冲就立在来济的旁边,宣旨时,来济睃了长孙冲一眼,只见他脸色一下变得怨白,头低得几乎抵着胸口。来济见他太露怯,忙轻轻地踩了他的足尖一下,示意他冷静,无奈长孙冲的手仍一个劲地抖着,来济只好上前用身子遮住他。
好容易等到韩瑗办完交卸走了,其实是由崔义玄押着走出去的,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来济本想立刻去见太尉,回头一想,此时去有什么意义,就是告变,也是长孙冲能做到的,再说,既然韩瑗被牵连,说不定自己也被人盯上,那么,再去太尉府不是要害更多人吗?
想到此,便哪里也不去,而是直接回府,到家才派仆人出去打探消息。到上灯时,派出去的几个亲信都回来了,带回的情况却令来济心惊肉跳。
有人说,眼下除韦季方、李巢两家外,另有好几个大臣家都被抄查;还有消息说,原太子洗马韦季方自李忠被废后,便思谋为其报仇,且与柳奭的外甥李巢一拍即合,又由李巢引进一个同党,这同党是仁寿殿的内监,是原王皇后的贴心人,因王皇后无辜被废,此内监便替她抱不平。于是,三人密谋,准备在帝后食中下毒,待帝后一死,他们便要拥立太子李忠为君。另外,据李义府的仆人透露,此案背后还有主谋,且是亲贵大臣,但问及具体是谁时,他又闪铄其词,不肯细说。
来济听在心里,不由心惊肉跳。想起这以前自己的判断,自己对长孙无忌下的评语——他虽贪婪,但更看重权力,决不会甘心受一个女人摆布,所谓“血光之灾”原来就应在这里。听崔义玄口气,此案有更深的背景,接下来肯定要追主谋,长孙无忌自然首当其冲,因为韦季方是无忌引荐的,就是这太子洗马也是无忌向皇帝推荐的。来济这么一推理,不由为无忌捏一把汗。
“勾结大臣,图谋不轨”。这可是要灭九族的,眼下连韩瑗也牵扯上了,韩瑗之后,紧接着肯定是自己,看来,武后要借此兴起大狱。自己身为大臣,该做的已做了,该尽的力也尽了,既然天意不可违,又何必再作无益的抗争呢?
想到此,来济的心反而平静了。
第二天,他照旧入宫办事。路过崇仁坊太尉府,他让车夫慢些走,自己在车中向外面张望。情况果然很反常,原已渐趋冷落的太尉府,今天大门洞开,门前的人似乎多了起来,仔细一看,除了一些形迹可疑的闲汉,便是身着左武卫军号衣的士兵。一个熟悉的厨子欲出门买菜,正向守门的交涉,看样子是出不了大门。
来济的心一下蹦到了口中。看来,事态的发展比意料中的要快,无忌被软禁起来了。他实在看不下去了,连忙催车夫急走。
这一天,人虽在南牙坐着,却一直无心做任何事,到中午时分,大臣们陆陆续续聚在一起,谈的无一不是有关逆案的情况。
昨天,韦季方和李巢被捕后,立即被分别关进了诏狱。
皇帝本是指定司空李勃、中书令李义府、侍中许敬宗、辛茂将及新拜兵部尚书任雅相主审此案。李勃、辛茂将、任雅相目前仍随驾在东都,所以只是挂名,真正负责审问的便是李义府和许敬宗。
李义府和许敬宗连夜提审二人,要他们承认谋反,且供出主使人。初审时口气较客气,李义府并以同乡的关系,诱使韦季方说出真情,无奈二人异口同声,说决无此事,待李义府抛出那个同伙内监的亲供,二人这才无话可说,但又一口咬定,自己只是为废太子打抱不平,只想谋害皇后,并不想谋害皇帝,而且,背后并无主使。
李义府和许敬宗看夜色已深,便吩咐退堂,将人犯押下天明再审。不想半夜时分,巡视诏狱的狱监索元礼来至关押韦季方的地方,忽听扑腾一声,用灯一照,发现韦季方正用腰带将自己挂在梁上,企图自杀,只因这布腰带不承重,将他坠下来。
索元礼不敢怠慢,乃派犯人陪着韦季方,连睡觉、吃饭都在边上监视,又亲自来向李义府报告。李义府于是和许敬宗商定,连夜草疏,上奏洛阳,报告情况,又整治刑具,准备严刑逼供。
来济听了,暗暗叫苦——韦季方、李巢都是文弱书生,之所以寻死,无非是一了百了,不连累他人。寻死不成,如何经受得大刑?到时只怕熬刑不住,听任问官指使,信口诬攀,这一来,长孙无忌就危险了。
可形势的发展不容来济多想,傍晚,他准备下朝回府,就在这时,崔义玄再次出现在朝房,这回一绳子撒下来,却是将来济等好几个平日与长孙无忌来往密切的大臣捆上,丢进了诏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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