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 第二部分 雄风扫地(1)
日子一划,又是几年。
殷王李旭轮也四岁了。武后虽有四个亲子,却没有一个女儿,想起高祖有十九个公主,太宗更有二十一个公主,武后便不无遗憾。她本有一个可爱的小公主,却还在襁褓中,便被自己掐死了,想起当初情形,她虽遗憾,却不后悔——干大事的人,从来不拘小节,自己若不狠心,又哪有今日?她私下留意,皇帝其实也常叨念这事,萧淑妃虽为皇帝生了两个公主,但淑妃获罪后,皇帝便不亲近这两个女儿,銮驾东巡,两个公主仍留在西京,武后私下授意掖庭令,将她们锁禁。皇帝不知这些,私下常思念女儿,面上却不敢有些许流露。
武后看在眼中,其实,她眼下也想女儿,皇帝不在身边时,她常将公主昔日戴过的首饰、玩过的玩具翻出来,悄悄地看。不想也是天从人愿,年初,她发现自己再次怀上了。已有孕娠经验的武后,发现此番有些反常,这就是嘴中常泛酸水。她把这情况告诉母亲,荣国夫人是明白皇后心事的,忙向女儿贺喜说,酸是好吉兆,因为民间有男咸女酸之说。
一听怀上的可能是女儿,武后也喜出望外,她把这消息告诉皇帝,皇帝也很高兴,一边传旨让太医来为皇后把脉,一边又传谕宫中稳婆,预测产期。
待十月中旬,武后果然产下公主,当下乐坏了皇帝,立刻传谕朝臣,免朝三日。满月之日,朝臣争着上表恭贺,皇帝高兴,赐宴群臣。又为公主取名李令月,封号为太平。按以往规矩,公主得赐食邑三百户,皇帝嫌三百太少,特旨增为两千。
地位已逐步稳固的武皇后,这年终于衣锦还乡,回到了并州老家。
并州本是李唐皇朝的发祥之地,当年许多从龙旧臣埋葬于此。所以,皇帝一到太原府,立即去祭祀那里的功臣宿将墓地,参观高祖旧居;皇后却忙于接见老家文水县的父老及命妇,赐宴、赐帛加勋级。
扰攘了整整两个月,这才回到阔别已久的西京。
一路风尘,皇帝显得很疲劳,终于引发头风,辗转床榻,不能视朝,政务的处理只能完全由武后代劳。
武后对处理政务很有兴趣,既然得到了皇帝的授权,于是当仁不让,先还大事奏裁,小事立决,到后来,就是大事,也不让皇帝知道——那支御笔,在她手上就像绣花针一般出神入化。
为了让皇帝安心养病,她以太极宫内湫湿,不利皇帝养病为由,开始为皇帝扩建新宫。龙首原上的大明宫地势较高,原是太宗修建给太上皇居住的暑宫,前有一大池名蓬莱池,适宜养病,于是,下旨将其修葺,改其名曰蓬莱宫,移皇帝于此宫中疗养。
皇帝病了近三个月才下床,只觉四肢疲惫,浑身乏力。于是,常带几名内侍,顺便也带上太子李弘,信步在宫中游走,活动筋骨。
李弘已八岁了,比起三个同母弟弟,李弘更斯文、更清秀,有些像个女孩儿。皇帝非常喜欢这个儿子,决定让他监国——在一边看父亲或母后处理朝政,平日无事便带上他,有时盘问功课,有时也给他谈自己处理政务的体会,父子非常融洽。
这天黄昏,鬼使神差似的,在宫中闲步的他们,竟走到西内后边一处极偏僻的庭院,这里是宫中处理污物的地方,在掖庭后面,与皇城芳林门仅一墙之隔,是皇帝平日不来的地方。远远望去,这一带花草凋敝,荒径苔生,边上有一小院,被荒草古树所掩荫,仅露出一道红墙。
皇帝见如此荒凉,正要退出。不想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轻轻地吟唱,声调很是悲戚,他倾耳一听,原来是一首宫词:
旧爱柏梁台,新宠昭阳殿。
守分辞芳辇,含情泣团扇。
一朝歌舞荣,夙昔诗书贱。
颓恩诚已矣,覆水难重荐。
皇帝终于听出这是王皇后在轻吟,细听歌词,满是凄婉哀怨之意——时间似流水,轻轻滑过,十余年患难相随,一朝抛弃,一晃数年,几乎把这事忘了,她眼下还好吗?于是,他走近来,却见院门紧闭,上面挂一把大铁锁,旁边一个小洞,像是传递东西之处。皇帝嘴向铁锁一翘,向身边内监周力士说:
“打开。”
周力士吓得浑身发抖,低头说:“皇上,王萧二氏自贬入此院,此院钥匙便为掖庭令亲自掌管,没有皇后懿旨,谁也不能开门。”
皇帝说:“胡说,难道吃饭也不能出来?”
周力士胆怯地指了指旁边那个小洞说:“吃的就从这小洞递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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