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 第二部分 雄风扫地(2)
皇帝低头一看,门上这铁锁果然锈迹斑斑,分明是很久未开过的样子。皇帝急了,让周力士砸门,力士找来一把铁锤,战战兢兢,连砸几下,才将铁锁砸开,皇帝走了进去,只觉一股秽气迎面扑来,熏得皇帝倒退两步,睁眼一看,只见几椽偏厦,三间烂房,小间土炕草席上,坐两个活鬼——分明是王皇后和萧淑妃,蓬头垢面,消瘦惨白,浑身破麻衣,比乞丐还不如,神情异常,与疯子差不到哪里去。
二人一见皇帝,立刻认了出来,且伤心地大哭。
皇帝见此情形,也不由恻然——和王皇后结婚时,自己还是亲王,居藩邸。因为储位之争,兄弟暗斗,皇帝怕受池鱼之殃,夫妻常终日彷徨,心惊胆战,那患难与共、悲喜相同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当时能料到今天这结局吗?天堂与地狱,难道就因这一念之差?
李弘也认出了二人——王皇后未废时,以嫡母的身份,对他们兄弟十分爱护,他领着弟弟去请安时,她常赐他们好玩的,好吃的,且拉在身边,问长问短,抚摩着他们的头,比自己母亲还亲还慈。不想几年前,她竟突然从他们兄弟的视野中消失了,眼下见她们成了这个样子,吓得双手发抖,眼泪竟不自觉地往下掉。
皇帝一时没有办法,见王皇后瑟缩着身子,似是很冷的样子,只好脱下身上长袍,亲手为王皇后披上,挥挥手,说:
“你们等着,朕一定赦免你们。”
皇帝满肚皮火气,本想要找武后发泄,可回到上阳宫,只见武后正凝神批阅奏章,面对堆积如山的文件,她专心致志,半点也不敢懈怠。皇帝看着,心中很是感动。想起这些日子,自己疾病缠身,全靠她操劳政务,朝乾夕惕,宵衣旰食,把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若换上别的女人,一万个也顶不上她。于是,只好把这口气忍了,闷闷地坐于一旁,不说话。皇后看在眼中,动了动身子,仍未放下手中之笔,待把一堆奏章批完,这才走过来,伸手摸摸他的额头说:
“阿治,你脸色怎么发白,今天去哪里了?”
皇帝说:“不就是在西苑走了一圈吗?”
皇后一听,认真地看了看皇帝的脸色,盘问说:“都是些什么人跟着,可是乘步辇?”
皇帝说:“乘什么步辇,御医不说要多活动吗?就朕和弘儿,父子二人,还有御前几个常侍跟着。”
皇后用关切的口吻说:“阿治,你病体才康复可不要到处乱走啊,这宫中本是刀光剑影之地,孤魂怨鬼何其多也,弘儿还是个孩子,傍晚天色阴霾,阳气不旺,万一撞上鬼魅妖物,不是要吓着他吗?”
皇帝长长地叹口气说:“是啊,刀光剑影,骨肉相残,孤魂怨鬼,处处皆是,可朕自认没有对头,弘儿更是天真无知的小孩,我们父子怕什么?”
皇后疑疑惑惑地望他一眼,没有做声。倚在边上,坐了半晌,见皇帝懒懒地躺在胡床上,半闭眼睛,谁也不睬的样子,便拉一条褥子盖在他腿上,并在他身上轻轻地拍着说:
“你就早点睡吧,为不打扰你,我先移到偏殿去。”
说着,就抱起一摞未批完的奏章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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