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 第三部分 聚麀后宫(1)
武后一步跨进来,先是指着上官仪怒声喝道:“大胆上官仪,竟然傲踞御座,手执御笔,皇帝反居尔之下,上下尊卑何在?尔莫非想造反?”
上官仪一看,立刻发现自己确实失仪,不由走下来,拜伏于地,且谢罪道:“臣一时糊涂,不该妄踞御座,请皇上恕臣失仪之罪!”
本是威仪无限的皇帝,一见武后,就像蜡做的菩萨挨上了烈火,顿时就软下来,嘴张了半天,才嗫嚅着说:
“得,得——得,是朕让他坐的。”
武后却不依不饶,仍戟指着上官仪,斥责道:“君臣之间,应循礼而行,所谓俯仰有容,周旋中矩。如此君不君,臣不臣的,成何体统?纵是出自上意,做臣子的岂能不顾尊卑?这不是什么失仪,是大不敬罪。”
此言一出,皇帝和上官仪都无言可答。武后却柳眉倒竖,大声怒喝道:
“来人,将上官仪押下去,听候治罪!”
后面立刻涌出好几个执戟禁军,不容分说,竟然将上官仪抓起来,往外就走,上官仪身不由己,只眼望皇帝,说:
“皇上,皇上,微臣死不足惜,皇上可要拿定主意!”
皇帝正要下旨放人,不想武后目光如电,虎视眈眈地横扫过来,皇帝撞上,不由一怔,那靠壮阳药扛起来的雄风,再次蔫了,竟像酸水浸泡过的萝卜一般,把头软耷耷地低下来,望也不敢望上官仪,讪讪地就要往后面走,可怜上官仪就这么被卫士押了出去,关进了诏狱。
这里武后身子虽立在原地未动,声音却清楚地传过来:“皇上——”
皇帝的腿立刻像被磁石吸住了,立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只低声说:“朕,朕,朕要去后宫休息了。”
武后冷笑着上来,一把挽住皇帝的手,说:“诏书未竟,焉能半途而废,臣妾不才,可代皇上草诏。”
皇帝只好回转来。这时,众宫女、侍卫一齐退下,小屋子里仅帝后二人,武后把皇帝按在胡床上坐了,自己立在一边,拿起上官仪草写的诏书,边看边冷笑不止。皇帝只好说:
“这,这,虽这么写写,也是不能用的,中书令、侍中,都,都是你的人,就凭一个上官仪,能将其颁行天下吗?”
武后一边看,一边咬牙切齿地说:“哼,你也清楚不能颁行天下吗?可你毕竟写了,看,你竟然说我也‘谋行鸩毒’哩,怎么在你手中,竟然连出两个‘谋行鸩毒’的皇后呢?你真蠢,就是要往我身上泼脏水,也该安一个新罪名呀!实话告诉你,阿治,宫中都是我的人,包括你的左右,我若真想谋行鸩毒,你能活到今天?”
皇帝低声说:“媚娘何必认真,这不过是朕吓唬吓唬你。”
武后说:“吓唬?哼,君无戏言,可知你每一句话,每一个行动,都是要由史官记入起居注的。”说着,回头吩咐贴身侍女说,“传史官,把皇帝今天想吓唬皇后的话也记下!”
皇帝赶紧用手势制止欲转身的侍女,又拉住武后,低声说:“朕知你确实对朕忠心,可你不该小看朕!”
武后冷笑一声,开口便数落皇帝,说着说着,就伤心了。一边哭一边自己拍打自己的胸膛,悔恨地说:
“阿治,你真不识好歹,我是看你久病才愈,让你爱惜身体,有意劝你节欲!可你却把好心当成驴肝肺。你既知我忠心耿耿,为何又要把我废了,你把我废了,还有谁会像我这样来关心你?王氏能吗,还有那萧氏能吗?她们倒巴不得一下就吸空你的骨髓呢!”
皇帝终于架不住了,说:“好媚娘,算了,我们还是和好如初吧,朕其实也舍不得废你!”
武后却不依不饶,藤长长,叶蔓蔓,狠狠指斥:“哼,阿治,你好无情啊!你想想,我对你怎样?为防外戚干政,我仿文德皇太后笔意,写了《诫外戚》一文,教育武家的人不得觊觎朝政,我被立为皇后后,为避嫌疑,竟把几个亲哥哥都贬往偏远之州任职;你说,我在你面前说过要将他们调回京吗?你病了,我为你挑起千斤重担,不但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还亲操庙算,决胜千里,终于取得对高丽的胜利,好容易盼到红旌报捷,国王就擒,你却翻脸无情,背着我便妄行废立,你就这么待人吗?你就用这样的行为言传身教你的臣子吗?想想,真的好寒心啊!”
要说,武后说的也是实情,皇帝终于感动得掉下泪来,说:“好媚娘,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朕再也不会干蠢事了。”武后说:“不然,说不定哪天你心血来潮,又会萌生坏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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