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 第三部分 聚麀后宫(6)
武后直到这时才明白,皇帝突然改变主意的原因——他一直还在与苏苏往来。苏苏是个鬼点子极多的狐狸精,蹿掇皇帝东巡,说不定就是因为西京门禁森严,而洛阳皇城虽大,毕竟是行宫,规矩相对要少得多,可以方便她自由出入。想到此,她把苏苏恨得牙痒痒的。
皇帝一行直到上灯时才返回驿站。他显得很兴奋,一见武后忙说:“媚娘,朕等你不及,只好先去游函谷关了。”
武后没好气地说:“皇上龙马精神,不知疲倦。”
皇帝没觉出武后话中带刺,仍自顾自道:“函谷关值得一看,此处古称天险,当年诸侯合纵攻秦,就败于此;后来刘邦入咸阳,也派兵守此以拒诸侯。朕久闻其名,今日乘兴一游,顿发思古之幽情,还做了一首诗呢——”
皇帝说着,就摇头晃脑,要念自己做的五律《游函谷关》。不想武后嘴一撇,打断了皇帝的话:
“得了,我的皇上,此函关非彼函关,不要让臣子们看笑话了。”
皇帝一怔,面皮立刻红了——古函谷关在灵宝东北,那里东起崤山,西至潼津,那才是楚、赵、韩、魏合纵攻秦之地,而地处新安东的函谷关,是西汉元鼎三年所建,故有“新函关”之名,后来为拒黄巾军,乃置“八关”,新函关即为“八关”之首。皇帝为了在皇后面前逞能,竟一下说漏了嘴,不由讪讪地说:
“管它新与旧呢,反正也差不远。”
武后冷笑着说:“确实不太远,才三百里嘛。”
皇帝见话不投机,再不多言,转身走了出去。
武后本来有许多话,要找皇帝商量的——西京闹粮荒,銮驾东行,是为了减轻西京的压力,可銮驾才走,立刻有谣言传出,谓皇帝是逐食皇帝。“逐食”,这可是用在乞丐身上的形容词。武后听了很生气,她明白,銮驾虽已离开西京,西京的粮荒仍不能忽视,宰相刘仁轨向她建议,可以从河西地区征集一部分粮食周济西京,这在麟德年间曾有过先例,那时,皇帝还关心政务,应该熟悉这情况。不料才提起,皇帝却一门心思放到游乐上了。
就在这时,只听外面传来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接着,便是一声娇滴滴的声音:“皇上,你可不许躲啊,你以为躲在皇后这里就能脱身吗?”
这分明是苏苏的声音,她明知皇后就在里面,可说话仍这么大大咧咧,一点也不知藏秀,这分明是不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中。武后越想越气,不由走了出来,见皇帝正和苏苏在拉拉扯扯,她于是立于阶上,大声喝止道:
“魏国夫人,你不要胡闹了,要知道,行在可不是教坊,岂能由着你胡作非为,且大声浪笑!”
苏苏先是一怔,马上又恢复那口没遮拦的个性,嘴向皇帝一翘,说:“这有什么,我们在游函谷关时,皇帝竟然在车上偷了我一块玉佩,我向他讨,他说要到晚上才还我,可眼下又想耍赖呢!”
皇帝在车上竟然去偷她身上的佩饰,可见当时癫狂放肆到什么程度。武后眉头皱得更紧了,狠狠地白了皇帝一眼,用更加严肃的口气对苏苏说:
“裘氏,你可知御前失仪是什么罪,闯宫又是什么罪?”
在武后严厉的目光逼视下,魏国夫人那嘻嘻哈哈的态度才略有收敛,她站在那里怔了片刻,狠狠地往地下啐了一口,这才悻悻地退下去。
这驿站是由一座大庙改建成的,庙虽大,毕竟住不下皇帝和他的妃嫔,所以,除了二圣,妃嫔们都挨挨挤挤,就是这样,先来一天的皇帝仍把苏苏的住处,安排在不远的左厢房。眼下,那里又传来苏苏的浪笑声,听得武后心烦意乱。她不由想,皇帝虽不跟自己翻脸,却也料定自己拿他没辙,甚至有意刺激自己;而苏苏这样的浪女子更不知收敛,竟然有意帮助皇帝来气她。
那么,自己能容忍这种挑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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