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 第三部分 聚麀后宫(7)
銮驾终于再次进入洛阳城,这距上次驾幸东都的时间隔了五年。
洛阳古称雒邑,为成周古都,汉、魏、晋、北魏、隋,都曾在此地建都,隋末虽遭李密之乱,纵火焚毁了好几处宫室,但大唐定鼎后,经太宗父子两代修葺改造,眼下更趋繁荣。整座城市横跨洛水,坐西北,朝东南,周遭七十余里,在汉皇城之西十八里处,洛水中分,北岸是宫殿,南岸为商城,中间有三座木桥连接,其中连接皇城端门的一座很是宽大,名天津桥,城墙高大坚固,街道鳞次栉比。因交通便利,商业发达,往来人口众多,因此雄峙中原,为东方一大都会,与西京毫不逊色。
阳春三月,繁花似锦,随着銮驾的到来,达官贵人云集,初三日为上巳节,这天,文人雅士,贵妇淑女,或乘游船在洛水中流连,或三五成群在街头闲逛,洛河两岸,天津桥上,更是人头攒动。茶馆酒楼,不少文人墨客吟诗;教坊妓院,声声丝竹悦耳。
皇帝来洛阳的目的便是游玩,大小政务既然都让武后代劳了,自己乐得纵情游乐,他带着苏苏先是去龙门山看石窟。
龙门山雄峙伊水边,两山对峙,绿树葱笼,远望如城阙,故又名伊阙。这里为中原佛教名胜地——早在北魏时便开凿了数百个石窟。佛像就凿在两边的悬崖峭壁上,高的达数丈,矮的才数寸,或坐或立,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其中旁石窟而建的寺院有好几十座,进到里面,香烟袅袅,钟鼓之声,不绝如缕。
他们虽不是第一次去那里,但时过三年,新开凿的石窟尚未看过,所以,开始便整天在龙门山流连。初三这天,更是乘坐龙舟在洛河中游玩。
皇帝在陪都肆无忌惮,公然带着苏苏出游,武后对此十分反感,她一时拿这个嬉皮笑脸的的姨侄女没有办法,只能暂时忍着,不露声色,皇帝出游,她不跟去,而是陪伴母亲荣国夫人去白马寺礼佛。
白马寺地处洛水之滨,为东土第一古刹,位列伽蓝首座,所谓“佛入中国,即从此始”。它自东汉永平七年创建,至今已有六百余年,几经兴废,历尽沧桑。今天,因武后信佛,于白马寺屡有布施,亭台楼阁,已逐次在翻修,僧众达数百人。
武后和母亲来庙中随喜,此庙最值一看的是天王殿,它是寺内第一重大殿,殿内贴金雕龙,富丽堂皇,佛龛内供有一座弥勒佛雕像。
按禅宗的说法,迦叶佛为过去佛,如来佛为当今佛,而这弥勒即未来佛。未来佛无忧无虑,总是笑口常开,寄托了佛子们对未来的无比向往,也因此,无论俗子凡夫,见了弥勒,都可产生一种亲切感。
三年前,她和皇帝驾幸东都,母亲及姐姐韩国夫人也随銮驾到了洛阳。为替死去的父亲祈冥福,她不但在龙门山开凿佛洞,建佛寺,还捐钱十万在白马寺设四部无遮大斋会,那一回,母女三人在白马寺盘桓了好些日子。白天随僧礼佛,广为布施,夜间母亲另睡客房,姊妹聚一处,说不完的悄悄话。
荣国夫人自幼礼佛,于佛经钻研较深。武后冰雪聪明,从小陪伴母亲,算得家学渊源,可同胞姐姐韩国夫人却是妍皮裹痴骨,对佛教一无所知,只知见一个菩萨作一个揖。所以,她们在散步时,常由武后向她讲解佛经的一些基本常识。
这天,武后和她在天王殿四大天王像前散步,武后于是跟她介绍四大天王:东方持国天王手握琵琶;南方增长天王一手握伞,一手按妖;西方广目天王一手握宝剑,一手持宝珠;北方多闻天王双手抓紧一条大蛇——四样物事,象征风调雨顺。
韩国夫人于三大天王像前都只稍作流连,但一到东方持国天王面前,双眼即死死盯着,一眨也不眨,直到武后走过了,她仍留在原地,对着持国天王左看右看。
武后看在眼中,心中暗笑,回寝处的路上,她便笑着在姐姐耳边悄语道:“怎么,阿姊喜欢上持国天王这鸟大汉?”
不想韩国夫人竟然诡秘地一笑,且点头说:“妹妹,还真被你猜对了,你说那个持国天王像谁?”
“像谁?”武后一怔,说,“佛像不过泥塑木雕,你怎能看出你熟悉的人?”
韩国夫人说:“是的,他确实像我熟悉的一个人。”
武后哈哈一笑:“谁?”
韩国夫人又极暧昧地笑了笑,说:“你愿听吗?这可是一个天大的秘密,不许和别人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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