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 第三部分 聚麀后宫(11)
这些日子,魏国夫人几乎玩遍了东都的名胜。因与皇帝同游,车驾出行,很是威风,处处都有人供奉,十分方便。这些足以满足魏国夫人的虚荣心,她一边恣意胡来,一边也暗暗留意武后的反应——姨妈在西京时,居然不许她随意出入宫禁,这让她十分恼火。所以,她唆使皇帝东行,且天天公开和皇帝在一起,成心要气一气这个姨妈,姨妈越气她越高兴。
可一连几天,不见动静,她想,自己也该收敛一些了,不然,姨妈可真要吃自己的醋了。
皇帝一连疯了好几天,身体有些吃不消了,这天终于哪里也不去。洛阳的北校场本是李密时代的练武之所,眼下没有再作校场,却建有一个很大的击鞠场,陪都的好多贵族都爱去那里击鞠。皇帝本是最爱击鞠的,但眼下不行了,不但身体闹病,马上驰骋,受不了颠簸,就是眼睛也看不清远方。于是,他不击鞠便斗鸡,并让武敏之陪着去。
魏国夫人嫌鸡屎臭,不愿跟去。没有地方疯,终于想起了这些天来,一直受冷落的姨妈,该去看一看她,试探一下她对自己近日态度是否改变。
不想进得宫来,发现武后很平静地坐在那里,专心致志地批阅公文。记起那天姨妈朝她发火,她知道这些日子已把姨妈气足了,想起平日姨妈对自己的好处,不由走上前来,故意咳嗽一声。武后一惊,抬头望她一眼,仍复低头去批文件。魏国夫人只好上来,摇着她的肩膀说:
“哎呀呀,皇后姨,你怎么望着我像仇人似的,是还在吃我的醋吗?”
武后双眼紧盯着她,说:“苏苏,你正经一点,我正要和你谈谈呢。”
魏国夫人格格地笑着,说:“哟,我的皇后姨要兴问罪之师了,真是醋娘子吃杨梅,酸上加酸呀!不过,可得提醒您,我与您是拉了勾的。”
武后瞥了她一眼,说:“苏苏,我在和你说正经的呢?你虽是一匹脱缰野马,圆不中规,方不合矩,可皇上却非一般人物,这么做可是要承担责任的。”
魏国夫人终于不闹了,怔怔地说:“皇帝要担什么责任呢?”
武后冷笑一声,翻出几份奏章递过来说:“你自己看吧。”
皇帝的放荡行为,武后虽然隐忍未发,但终于有臣子看不下去了。几天后,武后一连收到好几份奏章,都提及当务之急是如何宣明政教、敦风化俗,文章都从远处说起,渐渐地往皇帝个人的修养方面靠,虽不明说皇帝的放荡,但“玩人丧德,玩物丧志”的这类话是有所指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说谁。
魏国夫人不明就里,草草地在姨姨递来的奏章上睃了几行,心想,眼下这班大臣,多是姨妈的心腹,他们上这样的奏章,还不是受姨妈唆使,好用来挟制我。姨妈这样做也是煞费苦心了,真好笑,我又不打算永远做皇帝的情人,犯得上这么认真吗?心虽这么想,面上还是装出无限的委屈地说:
“这怎么能怪我呢,你不知道,我不过是要逗皇帝玩,这么个没有底气的男人,我才不想和他长期过呢?”
武后冷笑着说:“逗皇帝玩?就这么从西京逗到东都?”
魏国夫人说:“是呀,谁料到皇帝这么黏黏糊糊,一旦沾上了就摆脱不了。皇后姨姨,皇帝背着你就是一个大孩子,好浪好浪的,什么事都能想得出来,干得出来,您还不清楚他有很多坏习惯?”
关于皇帝是一个大孩子,武后是深有体会的。但“大孩子”在自己面前可以,在别人面前怎么可以呢?她目光严厉地瞥了姨侄女一眼,说:
“什么浪,这是用在君臣之间的字眼吗?苏苏,因为你的肆无忌惮,已为皇上惹下大麻烦了,你不思悔过,居然还这样说皇上,要知道,皇帝为天子,统治万民,德配天地,这也等于说,皇帝是处在世人的注视下,所以,必须处处以身作则。这个样子,如何作则?你身为官眷,却说出这样的话,我若认真,你可死定了。”
魏国夫人见姨妈口气半点也没有缓解的迹象,不由也有气,心想,何必要在我面前装正经呢。想到此,她望着武后诡秘地一笑,竟然说:
“姨,何必作古正经呢?要知道,我这是在帮你呢。”
武后不由莫名其妙,说:“你帮我什么?”
魏国夫人格格一笑,凑近前,悄声说,“姨,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都可怜你,皇帝太不够意思了,疲疲沓沓,像一条泥鳅,眼下我把泥鳅捉住了,你就可以放开手脚了。挑柴卖,买柴烧,饽饽换粉条。”
武后尚未意识过来,说:“什么意思?”
魏国夫人索性抛开顾忌,直言不讳地说:“姨,你就不要装正经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冯小宝可是我母亲的人,那是我父亲还在世时,只要有机会,他便来我家,我和他也厮混过,熟得不能再熟了,就是烧成灰也能认出来。那天我进宫时,我从龙光门进,他在德猷门那边走,我远远地瞧见他,虽化了装,可一眼就认出来了,当时我还以为是哪个妃子耐不住寂寞。后来一想,不对,眼下宫中只有你说了算,哪个妃子吃了豹子胆,敢让皇上戴绿头巾呀?再说,领着他出宫的,是你宫里的人,看来,是你——”
武后大吃一惊,一颗心都提到了口里,但她立刻镇静下来,左右看了一眼,突然板着脸说:
“裴氏,看你都胡说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