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 第三部分 姑侄暗斗(1)
被当了皇后的妹妹贬在外面的武惟良、武怀运兄弟终于盼到了五年俸满之时,这天,兄弟双双回到了洛阳的旧宅——洛河南岸的思顺坊,这里与武后娘家的宅第承福坊隔河相望。
这是武后的二伯父武士让旧宅。武士让一度出任太宗朝的太庙令,在东都置有产业。士让膝下有三个儿子:惟良、怀道、怀运。在武后终于被立为皇后之时,为了表示自己的公正,武氏兄弟一个个都遭到贬斥,同父异母的元庆、元爽被贬至龙州和振州,先后忧惧而死,留下两个儿子:武承嗣和武三思,至今尚不得回京;而惟良与怀运也被贬至偏远的地方做通判,仅留下一个武怀道,他任职右监门长史,不太显眼,也就没有遭贬,仍守着老宅子。
文水县武氏本不是大族,但家资富饶,因武士彟与高祖李渊的关系,三个哥哥也一齐出仕,兄弟之间,无分彼此,这亲密关系终止于荣国夫人进入武家后,起因是惟良的妻子善氏。
善氏是长媳,又是当家人,荣国夫人作为填房,嫁在武家时,家业已被长房、二房牢牢控制,至武士彟死,女儿年幼,荣国夫人要在这个侄媳妇手中讨生活,母女衣食,常不周全,所以,荣国夫人最恨的便是她。
好容易二女儿入宫,“见天子庸知非福”?就武后这一句话,让荣国夫人有了盼头。后来,果然由先帝才人而被当今皇帝封为宸妃,日渐受宠,已是七十老妪的荣国夫人,渐渐让人刮目相看。
开始,武后不说,皇帝还有意加恩武后亲人,不但同父异母的两个哥哥元庆、元爽皆出任要职,就是惟良等几个堂兄弟也屡获升迁。
那一回,荣国夫人八十五岁寿辰,连皇帝也颁发贺表,满朝文武,皇亲国戚,更是络绎于途,户限为穿。惟良等子侄辈出面迎宾待客,自然是分内之事,不想席间,望着满堂宾朋,荣国夫人酒酣耳热之余,竟然对元庆、惟良等兄弟说:
“没有明空,尔等能有今天?”
这话确实有些得意忘形,但作为晚辈,忍忍也就过去了,因为这毕竟是事实。不想善氏却不买账——这婆娘本不是省油的灯,加之以前的过结,所以,对荣国夫人的自鸣得意一直不服气。她听人们议论,说武后以先帝才人获宠,已干朝廷纪纲,眼下不知收敛,反四面树敌,一个女人怎能与这么多人斗?牝鸡司晨,焉能长久?眼下见荣国夫人卖嘴,武家几个男子汉都不做声,她便忍不住了,冷笑一声,说:
“我们能有今天,是父辈疆场拼命换来的,吃的可是干净饭。”
她们吃的是“干净饭”,意即荣国夫人的饭“不干净”,因为武后是由先帝才人而受当今皇上之宠——这真是口恶遭罪啊,荣国夫人的脸色煞时就变白了。
此时在场的元庆、元爽或惟良、怀运等兄弟若出面呵斥善氏,荣国夫人的面子上可能好看些,就是要记仇,也只是记在善氏名下。不想他们兄弟虽不附和,却都面带微笑,这分明是有意怂恿。
第二天,荣国夫人进宫,见了女儿,一把鼻涕一把泪,细细道来,要女儿为母亲出这口气。武后自小在家,对哥嫂们的“德政”本是深有体会的,听母亲一说,不由新仇旧恨,一齐勾起。于是,在当上皇后之后,以避嫌为名,请求皇帝,将武氏兄弟统统贬斥。
转眼之间,就是五年。寒暑更替,朝局翻新,身为哥哥的武氏兄弟,实在是小看了自家这个小妹——从故太子李忠到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上官仪,从王皇后到萧淑妃,这以前不是金包银裹的龙子龙孙,便是功高巍巍的朝廷柱石,可到头来,个个死得不如一条狗,皇帝站在一边,想救援而不敢伸手;而顺从皇后的人,转眼就能升官,李义府、许敬宗都因此位极人臣。掌控这一切的,就是我们武家的小妹。小妹虽不喜欢娘家的哥哥,但对亲生父母的封赏却是不断,已死的武士彟封都督,应国公,母亲杨氏拜封正一品荣国夫人,位在王公母妻之上。
谁说生女不如男啊!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武家虽然有人得道,兄弟中却不但没人升天,反而因此运交华盖,想想能不自我反省?
惟良兄弟其实早有悔意——荣国夫人是自己的婶娘,当时已是八十五岁高龄,作为一个长辈,在晚辈面前说说嘴,有什么不可的呢?何况这以前善氏在她面前确实礼节有亏。
刀剑伤身尤自可,言语伤心恨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