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 第三部分 姑侄暗斗(3)
连日的奔波,皇帝终于体力不支,这天,早上起来,盥沐之后,忽然眼前一黑,竟然摔倒在地,慌得左右宫眷乱作一团,一边延医入视,一边报请武后知道。后来,御医看过,只说是操劳过甚,只需静心调养几天,便无大碍。
不想就两天空当儿,皇帝没有见着苏苏,第三天,竟从外面传来魏国夫人暴毙于府中的消息,皇帝一下惊呆了。
已被架空了的皇帝,终日纵情酒色,久而久之,也有腻了的感觉。尤其是看到武后行权,但凡大臣的任免、军国大事的处治,全由她一人做主,自己仅仅肩其虚名时,心中那一份失落感更是难遣难排。不想就在这时,苏苏出现了——苏苏不是妃嫔,皇帝和她在一起,总有“偷情”的那种快感;苏苏不但年轻漂亮,而且性情豪爽,不像那些妃嫔,忸忸怩怩,和他在一起时,她时不时会出一些鬼点子,玩一些恶作剧,这让皇帝觉得新鲜。皇帝因此也觉得有苏苏陪伴,不但可乐而忘忧,人也要年轻几岁。
在皇帝心中,苏苏已是他安度晚年的解语花儿,开心果儿,他口中虽没有说,心里却已暗暗打定主意,要将苏苏收进宫来,纳为妃嫔。他几次想开口向苏苏说,可既怕武后从中作梗,又怕苏苏不情愿,正在寻找机会时,万万没有料到,豆蔻年华的苏苏,居然就突然夭折。
皇帝赫然震怒,马上下旨让侍御史索元礼会同京兆府法曹李申、右武卫军指挥程务挺彻查,不久,死因查出来了——魏国夫人系误食砒霜而死,而盘问死者左右,据说,她是在皇后那里吃了武惟良、武怀运送来的零食后,回家不久,即腹中剧烈疼痛而死去的。
武惟良、武怀运不就是苏苏的两个堂舅舅吗?他们为什么要置这个外甥女于死地?
皇帝心中存了一个大大的疑团。
苏苏毕竟是诰命夫人,家中有丈夫理丧,儿子捧灵,身为皇帝,是没有去为情人送葬的规矩的,他虽想去最后看一眼情人,有武后拦在前头,他也去不成。所以,皇帝只能在宫中发火,听了奏报,尚有些不信。不想武后闻奏,竟然顿足捶胸,嚎啕大哭,皇帝只好上来安慰她。
“皇上,家门不幸,出此忤逆,骨肉相残,让外人耻笑啊!”
皇帝说:“皇后难道清楚是谁下的毒?”
武后说:“这不明摆着吗?是我做主,外放惟良兄弟五年,去的也不算最远最苦的地方,我原不过是一秉公心,也希望他们能为武家做出个好榜样,想不到他们不能体会我的苦心,反怀恨在心,竟然要置我于死地。可怜的、无辜的苏苏,她并未得罪他们,却糊里糊涂地误食了他们送来的食物,替了我的死!”
说着,便告诉皇帝,魏国夫人在她这里吃的糖炒栗子,是前不久由武惟良和武怀运送来的,她不爱甜食,所以没有吃,眼下这东西还有一些,可拿去验看。
皇帝一听,皇后宫中还有这样的栗子,马上命人将去与索元礼检验,不想这一验,果然有毒,皇帝无话可说了,只连连顿足说可恶。一边的武敏之却仍摇头,说:
“皇上——这事,这事,只怕另有隐情。”
武后瞪他一眼,尚未发话。皇帝忙问道:“你可有新的证据?”
武敏之新证据是没有,但心中有个难解的疑团。武惟良兄弟与荣国夫人的过节,作为武家的继承人,他是清楚的,但这回惟良兄弟秩满回来候官,却对荣国夫人十分恭敬,对皇后更是期望殷殷,只有巴结,只有千方百计地讨好,决不会生坏念头,为什么会在食品中下毒呢?可眼下皇后认定的事,他也不敢反驳,只嗫嚅着说:
“臣这几天也曾和武惟良兄弟有过接触,言谈中看不出他们对皇后有恶意,再说,那糖炒栗子,臣那天在武怀道府中,不是也吃了好几颗——”
一言未了,武后竟然勃然大怒,指着敏之说:“你知道什么,他们恨我,能让你看出来吗?我早已接到密报,说武惟良兄弟被贬之后,与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人书信往还密切,说不定他们是想为无忌报仇。再说,他们是奔我和皇上来的,你算什么,他们怎么会想到要毒死你呢?”
说着,便喝令敏之退下。待敏之一走,武后也不等皇帝表示,马上传令索元礼,将武惟良兄弟拿下,押送诏狱。
武惟良兄弟以谋逆罪关入诏狱后,在索元礼的严刑拷问下,不几天即招出确有谋害武后的故意,原因也正是武后所说——老武家与长孙无忌是世交,被放逐后,曾有过相互提携、荣辱与共的誓约,长孙无忌等人虽死,他们却非报这个仇不可。
这供词明眼人一看就受不起推敲,皇帝更是难以释怀。只有他最清楚,眼下最恨苏苏、且要将她置于死地的人应该是谁。武后视自己为鸡肋,既要嘲笑自己的无能,却又不许他人染指,更怕自己将苏苏纳入后宫,与她争宠,那醋海从来就没有平静过。看来,自己的心思早已被她掌握,自己对苏苏的宠爱竟是害了苏苏。可是,他万万想不到,面对一个无辜的生命,且是自己亲侄女,竟然下得了这样的黑手!
由此及彼,皇帝后悔极了。
这样一个心比蛇蝎的女人,还有什么做不出的呢?皇帝不由想到了自己的身后,想起皇权的交接。气血两旺的她,生命力正处强劲之势。一旦自己走在前头,那么,她会仅仅满足于只做天后吗?
有此一想,皇帝不由多了一个心思,但有上一次教训在先,目前他只能隐忍,他怕自己的心思再次被她猜到,从而进一步危及自己的儿子。
于是,他开始装作若无其事,且处处迎合她。对苏苏的死,也不露出半点怀疑。当索元礼等人所拟的判决呈上来后,他不待武后作出表示,竟破例亲自执笔划行,全部照准。于是,武惟良兄弟被斩首,男子充军,女子罚入掖庭为奴。
这一场骨肉相残的惨剧,下场最惨的当是善氏,只因以前栽刺不栽花,如今算是自尝苦果——她被没入掖庭后,掖庭令借口她不服管教,下令将她剥去衣裙,用皮鞭活活打死,死时背上竟然露出了骨头。
武后余怒未息,又传旨将他们兄弟子孙从武氏族籍中除名,并改其姓曰:“蝮”。
一边的皇帝看着皇后如此作践娘家人,并不动心,他想,武家人应该统统姓这个姓才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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