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 第三部分 太子之死(5)
这些情节,都是索元礼私下问过杨思俭,并由阿宝的贴身丫环作证录下的。
武后览奏之余,既惊且喜——导致杨思俭的女儿、也是太子未婚妻自杀的,竟然也是武敏之。心想,怪不得小杂种突然一人去游少室山,他哪是出游,分明是想避祸啊!于是冷笑着,把皇帝请来,将索元礼的奏章一句句念与他听。皇帝一边听,一边摇头,说:
“这,这,这,这个敏之!”
盛怒中的武后,好像这武敏之不是自家人,也不是因她的缘故才得做官并进入皇室圈子的,竟然没好气地抢白皇帝说:“这什么,这是你的好男宠哩。你爱他那一张小白脸,他却要强奸你那未过门的儿媳妇哩!”
皇帝哭丧着脸,偏过头闷着不出声。
武后盛怒之下,皇帝也不敢多言,他虽看重太子妃被人逼死的事,但他更想保全武敏之,苏苏和敏之,还有他们的母亲韩国夫人,都是皇帝爱过的人,眼下母女全死了,他不能不关心敏之的命运。
这里武后传谕索元礼,火速逮捕武敏之,不得让他走脱。
皇帝抬头望一望武后,嘴张了张,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天后,不就是为了一个女人吗,只要未与弘儿完婚,就算不得太子妃。再说,他是你的亲侄子,周国公的传人,杨思俭不愿声张,你何必闹得天下尽知?”
武后不等他说完,立刻横他一眼,说:“这种无耻之徒,丧心病狂,不但忘恩负义,目无皇上,且也目无尊长,居然——居然连我为母亲祈冥福塑佛像的钱也贪污。这可是要遭孽报的!”
皇帝说:“那,那——那,说起来,那也不算什么,你们是姑侄,你捐的,他拿回,自家拿自家的钱,算不得贪污。”武后见皇帝有意袒护敏之,气不打一处出,嘴张了张,迟疑地说:“你算了,别再为他遮遮掩掩了,小杂种早就死有余辜,他是披着人皮的禽兽,不,连禽兽也不如,我早就要将他明正典刑了!”
皇帝更不解了,说:“除了那事,他还有什么出轨的事呢?”
武后是决意要置武敏之于死地的,但她没料到皇帝竟然连强奸自己儿媳的人,也可容忍,气急之余,什么利害也不计较了,一句话脱口而出:
“哼,你要我说什么呢,扬自己的家丑吗?好,今天就痛快地告诉你吧,这小子不是人,是畜牲,不,比畜牲还不如,居然上烝祖母,这是我亲眼发现的!”
“上烝祖母!?”皇帝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跌坐在御榻上,睁着双眼,呆呆地望着武后,以为她神经有毛病。
武敏之的祖母,不就是武后已故的母亲荣国夫人吗?死时已九十三岁,武敏之才二十出头,就以他成人时算起,那时的荣国太夫人不也已八十好几了吗?耋耄老妪,怎么可能还有那个绮念?就算有,丈夫已故世,也不可能去与十几岁的小孙子通奸呀?
皇帝呆呆地望着自己的皇后,像看一只怪兽。
这真是一只非同寻常的怪兽呵,美丽绝伦,精力旺盛,思维敏捷,心地毒辣,在朝堂一如须眉,纵横捭阖、指挥倜傥;在后宫脂粉队里又玩尽权术、耍尽阴谋,才能、手段、机巧、残忍,凡人不具备的她都具备,且到了极限;她信佛,却不信报应,她孝母,却只是一种手段,目的是为自己争名誉。说得出,下得手,统而括之,为了目的,可不顾一切,该出手时决不手软,甚至包括抛出自己亲生母亲的名节。
这种蛇蝎一样的女人,自己居然对她一度倾心,且言听计从,那是多么愚蠢的事啊!眼下明白了,又明白得太晚了。在自己手上,他是无法奈何这个女人的,眼下朝廷上下,皇城内外,左右辅弼,六部九卿,甚至包括宫门羽林军、殿上执金吾,统统都是她的人,自己左右,也全是她的亲信,自己若有举动,念头还才闪现,她就会知道,他能有什么作为呢?看来,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儿子们的身上。千条万条,眼下的皇帝只相信一条,这就是虎毒不食子。
想到此,万念俱灰的皇帝,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行了,皇后,你要如何办就如何办吧,索元礼等人不最听你的话吗?”
武后余怒未息,当下就将索元礼宣来,吩咐将武敏之家产封存,贺兰氏本家没入掖庭为奴,敏之本人充军到黔州府……故事发展到这一步,就不是皇帝想象得出、并接续得下来的——武敏之在充军的途中,被随后赶来一队军汉用弓弦活活勒死,且分尸八块。
这事倒不是武后的主使,而是李贤指使手下人干的。这个粉头恶少干的坏事太多,李贤实在忍不下这口气,要为阿宝,也为懦弱的哥哥报仇。
武后得知奏报,只冷笑一声,却没有下旨追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