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 第三部分 太子之死(8)
就在武后向儿媳妇开刀后,皇帝也终于向武后摊牌了。
这天,住在大明宫的皇帝突然又患病了,与以往不同的是,以往只是皱着眉头嚷头痛、晕眩,这回似乎越来越真,不但头痛,还伴有干咯、吐衄。据侍候他的贴身内监苏力士说,皇上已有两餐未进饮食。正在仁寿殿召见宰相的武后得报后,并没有立即去探视皇帝,而是先将御医秦鸣鹤传来,细叩病情。
面对天后的盘问,秦鸣鹤只能实话实说:皇帝脉息平缓,舌苔鲜润,所患之病,不过是常见的、一般的风湿之症。探其病源,主要是肾中真阴不足,不能养阳,阳无所附,导致虚阳暴烈为病,干咯、吐衄即因此而致——这种病只要听从医嘱,调养得宜,不足为患。
武后一听,连连点头。
秦鸣鹤说的,与自己的判断没错,而且,她看得出来,秦鸣鹤尚有未尽之言,这就是恣淫纵欲的皇帝,不顾自己体质,盲目地、过量地服用春药,以致肝虚肾亏,元气消耗,病魔得以乘虚而入。
秦鸣鹤见上头在点头,明白天后还是器重他,胆子也就大了些。最后大胆奏道:“天后明鉴,皇上之病,并非顽症,只须用药物培补元气,强壮心肺,并清心寡欲,静心调养,便可立见好转。历代医家都有一个说法,即:百病皆生于郁。这以前之所以屡治不愈,主要是皇上日理万机,难得清闲,以致心力交瘁,导致体质下降。”
皇帝整日在石榴裙下转圈圈,怀中抱住这个,眼睛又盯上那个,几时打理过国政?武后听着就觉好笑,但也明白秦鸣鹤之所以这样说的苦心,只好问:
“御医们都是你这个说法吗?”
秦鸣鹤又磕了一个头,奏道:“这正是微臣要向天后奏闻的,圣躬违和,因久治不愈,御医中已另有说法,这就是王思哲一派人认定皇上这是顽症,是痼疾,病因是风涎深入脑中,因此,针灸药石不能达。要想根治,得袭用华佗治曹操的方式——用利斧砍开脑袋,流尽风涎。微臣对此说很不以为然,再说,头上试刀,仅见于古籍,并无成功的医案可供参考。天后试想,皇上是何等样人,这又是何等大事,做臣子的谁敢做这个主?”
武后点头说:“你既为太医院丞,有关龙体的大事,便应由你做主。哪怕就是有十足把握的事,也该慎之又慎,何况是没有现成的医案却要在头上动刀呢?弑君之罪,是要灭九族的。”
谆谆交代完,又褒奖了几句,挥手让秦鸣鹤退下,心中有底后,自己从容摆驾,来见皇帝。
“民间不是有冲喜一说吗?据说连不治之症被喜事一冲,就能冲好。”武后进来后,众人一齐躬身退出。她往御座上一坐,眼睛望着皇帝,用调侃的口吻说,“太子完婚,公主出嫁,这可是举国上下都视为最隆重的大喜事,难道也没有冲走附在你身上的病魔?”
皇帝明白话中有话,白了她一眼,呻吟着说:“天后,朕这病可不是儿戏。王思哲说,与曹操所犯的头风病一般无二,当年华佗就主张用利斧砍开脑袋,流出风涎,曹操不听,结果——结果,唉,朕打算信他一回。”
武后一听,柳眉倒竖,嗔道:“胡说,华佗尚在狱中,家中所藏医书及处方便被他的妻子焚毁了,事过几百年,眼下太医院的郎中,谁得过他的真传?又有谁有过成功的先例?这个王思哲,信口乱喷,有弑君之嫌,看我诛他的九族!”
皇帝忙摇手说:“别,别,别,人家王思哲还只是说说,并不硬要这么来,他为什么不敢?还不是因你这句话!朕就求你吧,你尽管做主好了,与其痛死,还不如让他砍死!”
武后见皇帝说得如此决裂,不由放缓了口气。走上来,倚皇帝坐下,用手轻轻地按摩他的头,说:
“阿治,不就是一个风湿病吗,秦鸣鹤跟我交了底,眼下并无大碍。你就不要耍孩子气了。你要明白,脑袋为身之元首,岂可轻试刀斧?这是谁也不敢做的主,我也不敢下旨的,你就不要难为御医了。”
皇帝却一个劲地嚷头痛,且说:“他说的有道理,你为什么拦着?你是成心要看着朕痛死吗?”
武后说:“这怎么可能呢?阿治,我们可是几十年的夫妻,难道在你心中,我就这么狠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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