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辗转反侧 第五章(三)
【三】
和姜萱约了在断桥相见,这个专职发生爱情悲剧的地方。这么冷的天、这么晚在这么一个容易受冻的地方约会是另类,毕竟我们不是专业搞行为艺术的人。
湖滨的斑斓彩灯映着西湖,悠悠波动的湖面泛出星光闪闪。城市望去一片安详,偶有汽车驶过,像是安睡的城市打了一个嗝。怕司机看见我和姜萱在深更半夜在断桥约会误会什么,我提前下的车。湖风穿透衣裳直接冷刺在我的皮肤上。我裹紧衣裳,弓着背小跑过去。
我甚至怀疑过姜萱只是耍我呢。但我来了,她也在了,她在等我。
姜萱手扶着石围栏,眺望着远方,该是想着什么心事。姜萱一身黑衣,惟有那条红围巾为她增添了些许活色。远远望去,她就像个打翻了孟婆汤的魅影。
“嗨。”我上前和她打招呼。
“我以为你不会来,没想到……”她的表情有些惊喜,“别见怪我的无理取闹。”
“说真的,我真的被吓了一跳。”
“我没有吓你,如果你不来,我真的会从这里跳下去。”她认真地看着我。
“你确信我会来?”
“不知道,我心里没有底,赌一赌吧。”她叹了一口气,神色又显得有些忧伤,“你看这景色多美。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从新西兰回来?因为杭州是个盛产爱情的地方,即使不能拥有,旁观欣赏也好呀。”
“你只是看到了一个表面,一个理想的表面。当你揭开真实的一面,你会很失望的。”
“女人都是习惯幻想的,在这样一个夜晚,有着心爱的男人陪在身边,冷的时候,他会将她拥入怀里……”她说得非常忧郁,好似一个世故而又无家可归的孩子。
“你已经有了很爱你的男人了,都快成别人的新娘,幻想有些多余呀。”
“如果真是这样,我找你干嘛呢?尼姑也会有幻想的,女人都会幻想。”
“你知道我一向觉得这些很别扭。”
她冷笑一声:“呵,你还是如此。”
我建议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聊。她看了一下我的着装,夸我穿得很精神。我说我朋友也这么觉得。她问我,是男的还是女的朋友?我说都有。她点头。
姜萱在前面领着我,说带我去个好地方。一路都不曾说话,这该是我们的默契或者说是习惯。越往前走,安静开始过渡成热闹,从路两边的酒吧门逢间泄出来的。她领着我在曙光路一家叫reggae的酒吧前停下,在门口看了看,说:“走,进去吧。”她深呼吸了一下,该是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
这里地方不大,布置得也比较粗糙,但是客人很多,尤其是一些老外十分喜欢来这里,据说是气氛好。周围三桌客人,一桌坐着个黑佬,一个人无聊地看着四周,有些守株待兔的意味;厅中央的一桌人多,其中有几个是小日本;还有一桌里一个黄头发的洋鬼子和染黄头发的杭州女人说着悄悄话,很是亲热。听姜萱说这里的酒吧老板很喜欢reggae风格的音乐,所以pub就这么取名了。在我眼里,无论高档或者庸俗,都是一样的,只要一盏灯和两张椅子就够了。我不善喝酒,今天也不是喝酒的时候,一杯热咖啡即可。姜萱推荐我尝尝这里的卡布其诺,但我选择了蓝山咖啡。卡布其诺里溶化着爱情的味道,我喝是浪费。
她要了3瓶喜力啤酒,大口灌了一口说:“觉得这里好吗?”
“你找我不是只想说这个吧?”
“是的。我的未婚夫常带我来这里,他常问我刚才的问题。”
“他一定很在乎你。对了,你就要结婚了,定下具体时间了吗?”
“嗯,在2月14日情人节。”
“不错,该恭喜了,结婚那天记得邀请我,我会准备一份大礼的。”说这话的时候姜萱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像一把利刀一样锋利,令我不敢再和她正对眼神。
“你为什么要避开我的眼神?”她灌下了半瓶啤酒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要是身边有哥们,说几句下流话就搪塞过去了,但是现在只有我和她,对着面坐着。
我和姜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恋爱过。这算是我有名无实的初恋,满怀清涩。在无数个夜晚幻想她躺在我的怀里,念着过去为她做的一切以及在被拒绝之后代表着付之东流的那份伤感。我之所以在她看来不适合她,不是我丑,不是我穷,坦白些讲少了她需要的浪漫。有时候我常在想,多亏她令我看清爱情的本质,被蛇咬总比被蛇吃了的好。当时王胖子骂道:天下的好女人又不是死光了,你死心塌地爱一个不回头的女人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我记起来了,就是从那时候,我开始变得郁郁寡欢。想来过去的自己真是可笑,脑子生大便。
姜萱的手机响了,打破我们之间的沉默。只听姜萱说着流利的英语,说话间流畅多了,该是故意作为。
“你未婚夫?”
“要来一支吗?”她从包里拿出一包SEVEN MIDE。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你要走先走吧。”她让酒保把另两瓶啤酒也打开。
“你一个人在这里我能放心吗?”
“今晚若你不来,我还不是一个人在这里喝酒?更有可能,我已经跳西湖淹死了。放心,没事。别蛊惑我,一旦你让我又爱上你,你会很麻烦的。”
“别开玩笑了。我知道你有心事,需要我帮什么吗?”
“你帮不了我,你快走,我现在看着你烦。”她显得非常懊恼。
“你这么晚把我叫来只是为了看看我?说谎也要能唬住我。说吧,或许我真的能帮你。”
“你真要帮我,就娶了我!”她几乎是吼道。
周围的人自管自,没有谁因为这句话抛来奇怪的眼神,看来的确是一个会面的好地方。
姜萱顾自灌着啤酒,带着懊恼和放肆,她会醉的。
她已经醉了,但这些已经是次要的。音乐袅袅,在一个气氛祥合的酒吧里,一个女人,用醺醉来抵制因自己任性而造成的苦楚。
我几乎是逃之夭夭地离开了reggea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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