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兄弟 第六章(二)
【二】
王胖子和力威帮我张罗事儿去了,让我等消息,再三嘱咐我要“耐心”。
“朱燕,别离开我,我需要你,包括你给我的爱情和支持。”第二天一早我给朱燕去了电话,虽是突兀,口吻很是恳切。
“陈康,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什么。只是做了个梦,一个很可怕的噩梦。还好是梦,而且已经过去。答应我,无论如何,都别离开我,好么?”我第一次在她面前显露自己的脆弱。
“当然。那我们……算什么都没发生,还是好好的。Ok?”她逗着我的感觉,让我觉得很塌实。
朱燕做起了贤惠女人,替我整理耗子都懒得惠顾的窝,洗了那件“朋克”味儿的白色羽绒服。大老远跑去东站窗帘城,替我家的窗帘、桌布、被套等等来了个“改朝换代”。被她一收拾,屋子像是长满雀斑的脸上抹了滋润无比的粉底豁然起“净”。按她的话说,革命成功。女人总是比爷们多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或许是因为这,女人能更长命些。两、三天里朱燕花了不少钱。我掏出钱还她,她像我侮辱她般死命地瞪着我,问我什么意思?我说我做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心理惭愧。她一下子扑上来,把我抱得紧紧地,脸上笑得和迎春花开似地无比灿烂:“陈康,我爱你。”阳光难得惠顾这个屋子,照得她的小脸红彤彤。
朱燕知道我现在没了工作,也知道我这人要面子,出钱的时候都是她主动,在我面前也绝口不提出息不出息的字眼。这点倒让我深深感动了一番。王胖子说过经济是导致两性战争的直接导火线,如果穷光蛋一个想泡女人,难!如果已经穷了又没出息还想要被女人倒贴,哪怕是你脸孔白嫩得和F4一样,更是难上加难!朱燕自从我们公司被封后干过外企业务员、商场经理助理等等职务,和我好上后又干起了某时尚杂志的美编,又趁业余干些为杂志期刊画插画的工作,干一行俏一行。她常说是我帮她转的运,这辈子要缠着我不放。她的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出身,所以她的智商该格外高些吧。她无论做什么工作都有天分,画画这方面同样出色。最近市面流行现代画风的绘本,她也期待着自己能出一本,不过她说要等生活定下后。
她所谓“生活定下”指什么?和我结婚?她这个经济系科班出身的高才生有没有侦查过我的怀里是个安全的避风港还是恶心得一塌糊涂的阴沟洞?女人是容易浪漫主义的,这么鲜活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说实在的,我目前时至的坏脾气确实是自卑所致,回味当初的风光好不得意……
念大三那年,天南海北兴起了大学生创业。也算见多识广的我和阿亮一合计,打算开一家电脑贩售的公司,低价吸收货源,经过一定的商业运作,倒手给一些赶时髦的企业。因为得到校方的支持,我们的构想就不是信口开河了。很多点子说白了大家都会,就看有没有魄力和运气了。热着头颅接受了校方的一些不平等合约,再接受了家人的储蓄还有被李一鹏唬来投资的一帮温州兄弟的大笔打炮费用后,在学生会的一间办公室里正式挂牌成立公司。
天随人愿的在马面那里觅到了低成本的货源,多是一些水货,反正质量过得去就没差。后经过朱燕的牵线,我们和福建佬开始患难与共了。福建佬以成本价将软件贩给我们,我们之后又以捆绑销售连着给了客户。这些管理软件价格很高,动辄几千一个序列号,在那个时候是时鲜玩意儿。这一手组合果然出了奇效。一群刚趁改革开放至富的不懂装懂、善扮派头、喜赶时髦的老总们就好这样的东西,经我们的一阵海吹,就欣然拍板要货了。在电脑业潮起潮落不稳定的那时候,我们算是挺长脸面的。
好听的说是我们勤奋,也可以的说是走了狗屎运。当时很多国有企业、外资企业较劲,都寻求技术突破,宣传科技为生产力发展起推动作用。于是电脑、网络进企业,智能化管理成了时髦。机运来的时候,我的口才、阿亮的勤快、李一鹏的路子和朱燕对于经济形势的敏感度开始发挥作用,大家各展所长,团结一气。因为进展得超过了我们的预计,我们交了一份报告,很快得到学校支持,得了些水平挺高的二愣子做手下。这群手下戴眼镜,内向,IQ高EQ低,便于管理。之后还来了一个财会系的学妹李娜做我们的会计。公司终于盼到有板有眼的一天。我和阿亮的头上冠着“总经理”的称号。一个毛头娃子能有这道行,爸直说牛逼,硬要和我对拼啤酒。大概就这一回,儿子让他觉着长了出息。
这下子我们还真觉得自己是个爷了,身上全是杭州大厦里买得高档衣服,就一副太阳镜都是四位数的。出入全打的,去百货大楼顶上的旋转餐厅不过只是一顿家常便饭。这有什么,钱是人挣人用么。而当时我们中间最格格不入的就是朱燕了,她总是提醒我们低调些,节减些,赚钱辛苦,要合理地用。她虽是和我们态度有别,但在我们眼里,显得特别亲切可爱。
正是这一阵风光,我和阿亮开始飘飘然。阿亮和朱燕分手后,肆无忌惮地把着几个系的系花。其实我知道他还是喜欢朱燕的,他这么做是要证明和炫耀,他要让朱燕自己回去找他。我则在骚包的女人面前摆酷,其中有一个就是李娜。我还记得自己如此得意过:有一次和李娜做完爱做的事情后,她搂着我让我给她买只钻戒,忘记她要求的是几克拉。我说你们女人就是眼光浅,等我拿这些小钱变大钱的时候,给你买的钻石起码和我卵蛋一样大。她说你骗我。我说你看我有骗你的本事吗?她笑了,笑得相当妩媚动人。
不过,最后我是骗了她。因为我们的发达和骄傲让以前学校里的地主阶级——学生会的那帮人很不是滋味,遂要来“入股”,大家心里明白只是“美其名曰”而已,无非想来剥削一些。阿亮说反正我们赚多了分一些给他们无所谓,求个平安么,可是我是脾气硬,凭什么给这群蛀虫?要比牛气,谁怕谁呀?由此我们和学生会的矛盾在学校是公开化了。
没料学生会主席他娘是税务局的,直接跨过学校来查我们公司的帐目,对于初出茅庐的我们显然应对不及,学校的保护伞起不了作用,因为有关系的人早把责任都推到我们的身上。
公司被关了、罚款、被学校逼写检讨书,本来还要处分的,还是李一鹏机灵,以名义“责任款”向校方几个办事人那儿送去了红包,才不至于火上浇油。一下子我们就成了学校大众学法普法的反面教材。本来我企图以暴力手段教育一下学生会的那个瘪三,没料事情被李娜给出卖了,结果在阿亮的劝说下作罢。李一鹏把责任都归结于我,是阿亮站出来压制了大家的火气,说当是买个教训,谁创业不跌跟斗的。正所谓患难见真情,从此我和阿亮的情谊也就更铁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在掌握一切,结果发现不是别人推着我,其实自己一事无成。自此以后,除了偶尔行雨水之欢中感觉一下所谓男人的迸发力,我是彻底地萎靡不振了,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一直持续到现在。
在我最失意的时候,一直守在我旁边的就是朱燕,那时候也只有她无所谓。她说我是她最失意时候唯一站她立场上的人,她知道我是个好人,她乐意陪着我。一度我坚信朱燕是我这辈子上天对我最大的恩赐,我甚至发誓就是对不起自己也不能对不起她!
一年之后我不老实的老二就插在人家的贞洁之地了。而今个想来,我是一个不打折扣的流氓。所有的誓言不及避孕套的使用来得长久。在爱情的里子内,有太多的虚有其表和不切实际,以及结结相扣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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