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羊群里也有骆驼
不久后,队长又派我去江油买根轴承。我没去过江油自然欣然前往。
采购配件这种事非常简单,但是提着二十多公斤一根铁棍子,我可没闲心逛街景。再说江油是座山城,走起路来太累。
没赶上去小县城的火车,我决定坐汽车回去。平时不爱坐汽车,外地的长途车又脏又乱。四川这地方的长途车还都背着个天然气大包,跟北方老太太的青布棉袄似的,爬起山路来让人担心。
我提着铁棍子上车时,汽车上的人都快满了。正在我满车找座位时,不禁呆了呆,铁棍子几乎落地。
全国的美女奔北京,咱当然是见过漂亮姑娘的。就在长途车的前排,一位女士的照人光彩让我怦然心动。她正在摆弄一台随身听,那嫩如霜雪的肌肤细腻得几乎看不出毛孔。小瀑布般的长发在肩上划出几缕优美的弧线,未加修饰的眉眼有种天然的朦胧感。女士坐在那儿,专注的目光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我暗自感叹着造化弄人,她望向窗外,风情万种又端庄可人,一举一动都自然流露出优雅的气质,让人心跳又敬而远之,车上那群土包子愣没人敢坐在她身边。
我的舌头在嘴里转了好几圈儿,同她比起来,自己以前浏览过的所有女性都得重新投胎。
“您旁边有人吗?”我鼓起勇气,径直来到她身边,忐忑的感觉让我的手指酸痛,真怕她有个该死的同伴。
“没有。”她没抬头,继续摆弄随身听。
“谢谢。”我微笑着把铁棍子放到椅子下面。“你没带耳机吗?”我向她点点头。
“忘了。”她挺惊奇地歪着头看我。
“那得浪费多少电池?二十分钟就会跟和尚念经似的。”我见过这玩意儿。上学时,有同学家境好,带来过这种机子。“到小县城得几小时?”我不想为录音机再废话,看着她,几乎是深情的,眼中尽可能多地流露着赞叹与欣赏。漂亮女人都是艺术品,瞧她的纤纤玉指,真跟小嫩葱似的。
“三个多钟头吧。”女士饶有兴致地转过脸。“北方人?”
“能看得出吗?”当她转过来后,我倒不敢直视她了。她的装束并不新潮,但套裙的质地却极好,做工精细而得体,连脚上的小靴子都是绵羊皮的。她身上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幽香,那是在外国人身上才有的味儿。
“四川人像你这么高大的太少。”她挑挑眉毛,快捷地笑了一下。
“那也不都是武大郎?”
“碰上个矮的老公就一定会做潘金莲吗?”
她的几个字便噎得我好久没喘过来气。“我,我是说也有高的。”
我的窘相差点把她逗乐了。“当然,羊群里也有骆驼。”
此时,长途车已开出市区。棕色的大山迅速地把车厢包围起来,车里的一切都显得特别大。我已经感觉到,这女子受过很高的教育,对自己的现状也颇有些不满。同时感到自己的眼睛就像生铁遇上了磁石,想挪都不听使唤,手指也总不自觉地抖。这种感觉从未有过,刺激又令人心痒难耐。
“你在小县城住?”几分钟后,我又问她。
“有间房。”
我没搞懂,有间房和住在那儿是不是一个概念。
“你呢?去小县城干什么?”女士问我,看年龄她不过二十二三岁,却总像跟小弟弟说话似的。
“我们单位在小县城施工。”我老老实实,一点扯谎的心思都没有。
“北京的?”
“是。”
“我们这一带怎么样?对了,你叫什么?”她似乎很不经意,眼睛一直看着外面。
“方路。”我跟听审似的。“这一带太脏了。”
“咳!我叫刘萍。”她终于向我笑了笑。“什么地方能和北京比?再说北京又怎么样?六里屯、永外一带不也是挺脏的吗?”
我又不得不多看她好几眼。“北京,你很熟哇!住过?”
“在北京上了三年大专,我是成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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