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我漂亮吗?
此刻,汽车在盘山路上颠得厉害,乘客们像不倒翁似的东倒西歪。我死攥着前面座位的扶手,刘萍没准备,身体撞了我好几下。咱心里别提多爽了。可嘴里还念叨着:“抓紧,别摔着。”
长途车拐过几个山弯儿,路终于平缓下来。“你也到小县城办事?”我知道自己太话蜜了。可耳朵不答应。刘萍极富磁性的声音,听起来纯粹是享受。
“就算是吧。”刘萍又望向窗外。连绵起伏的群山一望无垠,稀疏的树叶微微发黄。长途车已在盘山路上转了许久,刚才途经的村庄,现在已变成了一小堆儿。远方那雾气迷朦的天空,大奶酪似的扣在地平线上。
“您受过高等教育,能不能告诉我。四川明明这么穷,为什么还叫天府之国?”我真想弄明白这回事。四川人的牛也太能吹了,难道天府上的神仙都穷得光屁股?
“真那么穷?”她抿着嘴,样子非常动人。
“啊。”
“你没去过成都吧?”
“没有。”
“我是历史系毕业的,本来想当老师的,现在就教教你吧。”
“洗耳恭听。”我也转了句有学问的。
“最早的天府之国指的是西安一带,八水绕长安,地富民丰,大国之都。”她突然掩嘴笑了。“酸吗?”
“不酸。”我也乐了。
“后来人们发现成都坝子更好。实际上,天府之国指的就是成都周围几千平方公里的地方。现在人们叫白了,把整个四川都称天府之国。”刘萍娓娓道来,不紧不慢,还真像个老师。
我傻冒儿似的频频点头。“我啊,一直以为有学问的女士不漂亮,今天碰上个才貌双全的,真了不起!”我由衷赞叹。
“我漂亮吗?”刘萍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过分的谦虚就是虚伪。您要称不上漂亮,电影明星就该跳河了。”
“小娃儿,嘴倒真甜!”刘萍本来想打我一下,手到中途又收了回去。嫣然的笑容差点让我口水流出来。
“谁小哇?”我总觉得自己的实际年龄应该是三十岁,当然如果以经历女人的多少而论的话。
“你也就二十出头吧,小得很。”刘萍得意洋洋。
来的时候,三个多小时的路途让我在车里着急跺脚。现在又觉得这段路程太短了。好像没聊几句,小县城已历历在目了。“很——很冒昧地问您一句。”第一次同女士说话时结巴,在此之前,我已念了一千多遍的阿弥陀佛了。“能不能请您吃晚饭?”
“你知道城里哪家饭店好吗?”刘萍依然欣赏小动物似的盯着我。
“西门饭店就不错吧?”我知道那是县城里最好的饭馆。
“老去?”刘萍微微一笑。“小小年纪充什么大头?”
“我们老去请甲方吃饭,能报销。”我特老实,不知为什么,在她面前根本就没有撒谎的欲望。
“看来你在单位混得不错。”
出了汽车站,我把轴承寄存在车站附近平时相熟的小杂货铺,告诉老板十点多钟来取。此时已经是下午六点了,刘萍正在西门饭店等我。
西门饭店的菜做得非常地道,正宗川味,红辣麻香。可大师傅手艺再好,无奈小县城消费有限,每天也来不了几桌。我们一个月只来几回,老板就快给我们立牌位了。刚到饭店门口,老板就跟见了亲人似的龇着牙迎出来。刘萍正在靠窗的一张小桌旁悠闲的喝茶呢。
“来一杯龟蛇酒。”我向老板挥挥手,这种酒我快喝上瘾了。
刘萍笑眯眯地看着我摇头。
“你笑什么?”
“岁数小,不宜喝这种补酒。”
“为什么?”我很疑惑。
刘萍笑而不答,两根玉指夹着一张餐巾纸,轻轻擦着唇上的口红。
“你吧,老说别人年轻,可你又能比我大几天?”我嘟着嘴,极富挑战地望着她。刘萍说话飘忽,举止神秘。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刘萍到底是干什么的,不套出点儿东西来不行。
“问女人的年龄是最没风度的行为。”刘萍用手指点了点我的鼻子头。“告诉你也没什么。我都二十八了,比你大不少吧?”
“不可能!”我仰起脖子,俯视着她。“还以为你跟我妹妹差不多呢?”
“去你的吧!”刘萍端起酒杯,浅浅尝了一口。“你这人油嘴滑舌,早晚得遭报应。”
“我说的是真话。”
这时服务员端上一盆儿水煮鱼,香气逼人,表面一层厚厚的红油还“咕嘟咕嘟”冒着泡呢,辣味儿熏得人眼睛疼。
“好!的确不错。”刘萍尝了一口。“火候正好,豆豉刚进味儿。”
“你懂做菜?”
“成都人没有不会做菜的。”
“才貌双全,德艺两绝。”我已经恢复常态,嘴比平常还好使,拜年的话上了弦似的一劲儿往外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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