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你太没良心了
我迎着太阳走,朝霞像一堆烤红了的面包,色彩绚丽却并不刺眼。它们在远山上堆砌着,重叠着,无比辉煌夺目的光彩把地平线压缩成一条弯弯的优美曲线。这条大街直通城外,街上没人,每家的门板上都挂着层露水,路面也因为露水太多而湿滑难行。偶尔街角有一两条癞皮狗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瞧我几眼,便又沉沉睡去。
小城的静谧令人懒散,只有我偶尔不小心踩到水洼里的“哗哗”声还有点生气。此刻我觉得小县城非常美,墙上的露水流出千奇百怪的图案,神秘的小街蜿蜒曲折。在这中世纪般安静的早晨里,刘萍睡了,我正在回基地的路上奔波,基地的人在准备出工。形形色色,离离合合!
的确,顺着街道就可以望见远山的地方不多了,小县城的居民们似乎不知道欣赏或者不安于这份清幽,只要门板一卸下来,城里立刻就恢复了喧闹和嘈杂。而小县城此刻的静寂正如卸去浓妆的小姑娘,真实而清丽。这一刻的静谧,此后也许会永远驻足在我的生命里,而人生也往往就是几个闪光的断点串连起来的。
我在沉思着,冥想着,双腿机械地迈动着,越走越慢,越走越不想回去。看到基地时,我像被人打怕了一样,心虚起来。
出乎我意料的是,玉玲正坐在基地门口的条石上打瞌睡呢。
“你干吗呢?”我不得不走过去拉她,心里挺别扭。
“等你。”玉玲睁开眼,也许她根本没睡着。
“真可以!你昨天晚上吃什么了?”我使劲儿把她拉起来。“露水这么大,你也不怕着了凉?”
“你呢?你干什么去了?”玉玲下巴上翘,面色铁青,鼻翅一张一合的,眼里布满血丝。她弓着身子,似乎随时会扑过来。“你整整跑了一夜?”
“昨天我喝多了。”
“我不信!”玉玲忽然凑过来闻闻我的衣服,眼泪“哗哗”地流下来。
“真喝多了,不信你去问西关饭店的老板。”我在玉玲刚才打瞌睡的条石上坐下,身上还是疼,头皮像被人揪着似的难受。看来今天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是饭店老板娘给你洗的衣服?”
我叹口气,突然觉得很累,没心思跟她争辩。
“你在外面有女人啦?”玉玲簌簌而下的泪珠落到地面上,那汪泪水迅速散成一片,然后就不知去向,没了。
我看着基地后面层层叠叠的峰峦发痴,真不想说话。秋深了,林木没有夏天那么茂盛,远远望去,一个个小山包就像刚出生不久的婴儿脑袋,一层细细的茶色绒毛,很稀疏地附在头上,样子十分滑稽。
“我问你话呢?哑巴了你?”玉玲气愤地推我一把。
我跟怕丢了似的紧紧握着兜里的寻呼机,这塑料块的温度已经和我的体温同步了。“咱们俩最近的关系是不太正常,也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了。”我像自言自语,依然望着远方。太阳开始变白了,山间的雾气正悄悄褪去。几个上学的孩子在盘山小路上,低着头,向县城赶去。
“看来你真是想甩了我,你还玩儿真的了你?”玉玲不再哭了,她双眼暴涨,刚才流过泪的脸颊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
“不是谁甩谁的问题。”我十分不耐烦,那时我还傻乎乎的跟女人讲理呢,其实女人从不讲理,她们做事只会凭直觉。“感情是相互的,咱们就是将来结了婚也过不到一块儿去。你还看不出来吗?”
“她是谁?你这个笨蛋!让人卖了都不知道,她们不过因为你是北京的就——”
“与那没关系。”我不屑地打断玉玲。“无论有没有别人,咱们两个也好不到哪里去。”我当然不敢告诉她,自己爱上了一个有夫之妇,否则,玉玲的自尊心就更受不了了。
“方路!你太没良心!”玉玲站在那儿直喘大气。
“这跟良心有什么关系?感情的事——”
“你太没良心!”玉玲浑身一颤,几乎是叫了出来。“会有报应的,会有报应的!你太没良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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