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玉玲走了
玉玲走了。
“偏执的女人!”我托着下巴远眺群山。天空又暗下来,山峰化成形状不一的黑影。今天这场雨看来小不了。
当天下午,队长披着块塑料布跑进我的宿舍。外面的雨都连成水线了。
“小周今天跑到我那儿哭了一鼻子,说想回北京。”队长把塑料布扔到门口,一屁股做到床上,气急败坏地望着我。“你知道这事吗?”
“出来快三个月了,女孩子可能是想家了吧?”我竭力掩饰着尴尬。虽然知道自己没做错什么,可还是有点对不住玉玲的感觉。后来我听于仁说:“男人要是还有歉疚感,就是不折不扣的好人。”可我这个当年的好人进了监狱,出来后爱谁谁,胡作非为了吧,却活得挺滋润。
“是,是。”队长拉过把椅子,示意我坐下。“这几个月是苦了你们了,可你们俩表现还真不错,不像一般娇骄二气的学生蛋子。本来我还想在年终总结里表扬你们呢。可中途回去一个——再过两个月就到春节了,现在闹着回家,年底奖金可差不少呢。我没法跟她明说,你得明白。”
“她铁了心要回去,我也没辙。”我太佩服队长了,做人简直没挑,这小子将来肯定能升。其实我清楚,玉玲才不会在乎那点年终奖金呢,这几个月搓麻,她把周胖子、司机小张一伙儿的口袋都给掏空了。
这时周胖子踹着泥跑进来,他冲我挤挤眼睛,就赶紧跟队长打招呼。
“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年轻人嘛!哪有不吵的,哄哄就过去了。”队长拍拍我的肩膀。“好几千里地跑出来,都不容易,大小伙子别跟小孩儿似的。”
我笑了笑,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有工夫就劝劝,咱们是男的。”队长站起来瞪了周胖子一眼。“以后正经点,别把年轻人给带坏了。”
“队长!”周胖子本来正朝我坏笑呢,这一来给弄了个措手不及。“哎哎!队长,碍我什么事了?”
“给你提个醒。”队长抄起塑料布就走。
“好几千里地哪,出来都不容易!”周胖子冲着队长的背影喊。然后他“嚯”地窜到我跟前,肚子上下直颤悠。“我操!你们小两口吵架拌嘴,怎么把我给套进去了?我他妈招谁惹谁了?”
“谁让你平时老往外抛坏?有点屁事,人家就先得往你身上想。”我也觉得挺可笑。
“冤!真他妈冤!就你?就你还用我教?你小子本来就不是好东西。我他妈可冤透了我。”周胖子躺在我床上像个球似的来回滚。
“冤就冤一回吧,不影响您的声誉。”
“我不是好人,可也用不着你们糟践?”周胖子坐直身子,脸上居然严肃了。“说正经的,玩儿归玩儿。可他妈的千万别动真格的,那你可就把自己毁了。”
“胡说八道!动什么真格的?”我很奇怪,周胖子会知道什么?
他很不屑地向我挥挥手。“歇!歇菜!刚才徐姐碰上我,说小周整整哭了一天了。怎么回事?”
“不容易!那么大的雨她愣没搓麻?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谁不好一口哇?”周胖子扔给我一支烟。“就算我不是好人,可你也得听大哥一句。小两口打架不记仇,哄哄不就拉倒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千万别跟那帮东西动心。”
“谁呀?你说话可得靠谱儿。”我真是吃惊不小,周胖子似乎知道自己的底细。
“刘萍啊!”
“你,你小子?!”我的脑袋差点撞到顶棚,脖子上的汗都滋出来了。“你他妈怎么知道的?”
“你呀,当不了地下党。半夜喊梦话,喊醒我好几回。以为我是聋子?”周胖子十分得意。“整个一个小孩儿!太年轻……”
第二天,徐姐连推带搡的把我拽进玉玲的宿舍。此时的玉玲再没有牌桌上的意气风发了,她偎在床角,受气包似的吸溜着鼻子。看到我进来,泪花又在眼里打转了。
“队长跟我说,你要回北京。”我坐在徐姐的床上看着她,面前这个女人,自己似乎从来就未曾认识过。“回去也好,省得见了我就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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