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似露水珠从叶尖轻缓滑落
“我不玩牌了还不行?”玉玲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嗨!不是那么回事。你回去静静心想想,其实这事挺简单的,两个人过不到一起,就分手呗。”我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却紧张得要命。
“你不就是想那事吗?走,我们现在就走。”玉玲大义凛然地站起来拉我。
“干吗?”我甩开她。“你魔怔了你?”
玉玲突然把头扭过来,整个脸都变了形。“你是铁心了,你真铁心了?!”
我心软,不敢再看她。
“她到底是谁?”
“为什么就不想想是我不爱你了?咱们相处几年却一直了解不深,这跟别人有什么关系?”我铁了心,黑着脸,咬着后槽牙。真有点替玉玲难过。
“你会有报应的!”玉玲强忍住眼泪,还自以为潇洒地拢拢头发。“你等着!你等着!我明天就打报告回北京,不讨你的厌。”
“你一点也不讨厌,是咱们俩不合适。想开点,其实我这人挺无聊的,狗屁都干不成,千万别钻牛角尖——”我知道她心眼小,最怕她往歪地方想。
“你还不赶紧走?”玉玲挺惊奇地望着我,眼里竟充满惊奇。
玉玲后来又在基地呆了一个多星期。她神出鬼没,行踪不定。我没心思也不敢招惹她,当然有时候也顾不上,那天我的寻呼机终于响了。
幸亏那天我从工地回来得早,寻呼机响起时,我感到自己都有点站不住了。这是种重压之下忽然轻松的虚脱感。
我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半个多小时就来到西关饭店占座。其实小县城的饭馆没一家用得着占座。酒店里只有老板和几个伙计盘腿坐在椅子上摆龙门呢,看见我就跟见着亲人似的又递烟又敬茶。我啊啊地寒暄几句,便找了个只有两张椅子的小单间喝茶。窗外是饭馆的后院,潮湿的屋檐上偶尔会落下几滴水珠,那“答答答”的声音让我感到紧张、焦虑。也许是在性事方面过早成熟了,我的感情历程明显滞后。我清楚自己现在疑神疑鬼、患得患失的德行同几年前徐光的样子差不多。最近徐光老实了,我却又找不着了北。
刘萍匆匆进来,她向我笑笑,把手包扔在桌子上,回身又将短风衣递给跟进来的女服务员。“你来得好早?”
“现在我相信你是金矿老板了。”
“怎么?”她坐下来看着我。
“3.1415。”我笑着说。
“中学生的东西你还记得挺清楚?”刘萍一只手托着鼻子,歪着脸瞧我。
我无奈地向服务员挥手,示意她上菜。真倒霉!怎么自己朝枪口上撞。不就怕她觉着自己小吗?
“为什么不说话了?我也没说你就是中学生。”刘萍耸耸肩,洋洋自得。
我翻着眼珠子,好久也想不起该说什么。她的确风采照人,连眉宇间的倦意都极有诱惑力。“寻呼机一进山就没信号了。幸好那阵子我在基地。”
“是不是就怕见不到我?”刘萍的声音轻柔得似露水珠从叶尖轻缓滑落。
“那不得后悔一辈子?”我身体极力向后弓着,最大角度地欣赏这让我一见钟情的漂亮女子。唉!玉玲现在可能还在宿舍里生闷气呢,这时候想起玉玲来,真是别扭透顶。
“你们的项目快完了吧?”
“明年上半年就差不多了,到时候我们能放半年的假。”当时让我活吞一头牛也料想不到,后来我竟放了三年假。
“明天我回江油,看看孩子。”刘萍非常隐秘地瞟了我一眼。
“坐长途车回去?”我当然看见了,从小咱对女人的眼神就特敏感。虽然不住地舔嘴唇,可我还不会傻到去打听她的孩子。
“坐长途车呗!”刘萍似乎对长途车充满愤恨。“我公公一辈子改不了农民习气,太小气!买了三台卡车拉工人,我想买台面包车他都不干。”
“金矿不是由你来经营吗?”
“给他们家赚钱的事都同意,花钱的事?”刘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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