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就信任我?
“坐长途,是累点儿。”我的语气很失落。“几时回来?”
“个把星期。老头子不放心他儿子。”
“什么?”我一口酒险些吐出来。
“我走这阵子,金矿让他二儿子照顾。文盲!”刘萍嘿嘿笑了几声。
我点点头,终于放心了。
“对了,有件东西,你能不能先帮我收着?”刘萍从兜里掏出个沉甸甸的小包,递给我。
我接过来,足有半斤多。“什么玩意儿?够坠手的!”
“金子还能不坠手?”刘萍像是开玩笑。
要是别人说这句话,我自然一笑了之。今天却不同,我赶紧用手捏了捏,跟黄豆粒似的,没准真是金子?“不怕我不还?”
“那就送给你,将来娶媳妇使。”
“基地的人太多!”我不禁担起心来。
“谁又能想到你有这东西?人越多越安全,就是不能放在江油家里。”
“为什么?”
“唉!你呀问题真多!”刘萍笑着揪了一把我额上的头发。“倒退几十年,我公公肯定能进‘中统’。防贼不如防家人!再说本来我就是外人,无论我把东西藏在哪儿,他都能找出来。下回去成都时,我再来拿。”
“你们关系够僵的?”
“在四川,女人只有当牛做马的份。他们?哼!”
“那——”我差点问为什么嫁给他,卷了半天舌头才咽回去。“换成现金不是更好吗?”
“在小县城兑成现金太显眼。那帮收金子的,我公公都认识,再说矿上也有出入账,倒起来太麻烦。”
“那可就便宜我媳妇啦!”我笑着把小包收起来。
“随你吧。”刘萍从我的烟盒抽出一支烟来点上。她拿烟的姿势非常优雅,小臂懒散地撑在桌上,四指下垂,烟轻轻夹在两指之间,烟头朝上,青烟之后的清丽面孔,有种出神入化的美。
“你和他们家的关系搞得这么僵,何必结婚呢?”我试了几次才把这句话说出来。
刘萍皱着眉,许久没吱声。“当时不知道哇。”她自嘲地摆摆手。“嗨!我都二十八岁的人了,还想什么爱不爱的?不就是过日子吗。”
“那你干吗还藏金子?”
“他有三个弟弟,字嘛,识不了几个,钱倒比谁都认得清楚。我要是不收些私房钱,就真成他们家的使唤丫头了。再说我也不可能管一辈子金矿。”刘萍深刻入理的分析令我叹服。
“就信任我?”
她苦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我的面颊,吹气如兰,声如丝竹。“如果连你都不能信任,我还能信谁呢?”
我觉得喉咙发紧,眼泪几乎流出来。我绕过桌子,走过去。紧紧把刘萍揽在怀里,桌子上的杯碟“哗哗哗”地响起来。
“你小子是不是傍上款姐了?”玉玲走后,周胖子、司机小张他们搓麻的兴致大减,似乎没人收他们点儿孝敬就不舒服。时间一长,周胖子成了最关心我的人。
“瞎他妈咧咧什么?”我还是头一回听到“傍款姐”这个词。顾名思义,这种词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不怀好意地凑过来。“前几天司机小张晚上开车进城接人,看见你和一个女的可挺热乎,手拉手吧还眉来眼去。”看到我瞪着他,周胖子更来劲了。“我听小张说,那女的要条儿有条儿,要盘有盘儿,还一身的零零碎碎儿。能耐呀你!”
我仔细想想,应该是刘萍去江油那天的事。小张这个人,平时蔫了吧唧,居然爱嚼舌头。“您就给自己操操心吧您?”
“得跟哥哥说说,那川妹子怎么样?”周胖子想起这种事,两眼闪着亮,精神倍儿足。
“操你个小祖宗的,你嘴里就吐不出象牙来?”
“你嘴里能吐出象牙来。”周胖子很失意地拍拍肚子。“没劲!他妈的忒窝囊,这辈子怎么就认识你了?社会上干什么的都各有一道儿,咱不如你呀,先天条件那么好,咳,真是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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