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分 凶多吉少
“也不是打渔的那个渔。”于仁头一次开口。他很瘦,声音却圆润动听。
我从心里赞叹一声:聪明!是个妙人。
“你现在发财了?”点菜时,徐光咬着舌头发狠。
“工人阶级是苦点儿,可总比你们这帮学生蛋子强吧。”实际上,我那点工资一个子儿也没剩下,咱又没有玉玲的生财金手。这回是刘萍给了我一千块,本来是准备在西安玩儿时候用的,现在却给徐光他们解了馋。
于仁笑眯眯地坐在对面,他这种人其貌不扬却很惹人注意。他默默瞅了我许久,突然开口说:“方兄,你最近千万得小心,命里犯小人,会有灾。”
我扭脸瞧瞧徐光,徐光正惊奇得举着酒杯看于仁呢。“于仁同志!没听说您是个半仙啊?吟诗作赋还能练成阴阳八卦的功夫?”
“吃饱了撑的才练那玩意儿呢。我这人从小说事就特准。”于仁很自信,样子又不像是开玩笑。“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一年里总能有意无意地说准几件事。不开玩笑啊!”
“哎哟,我的哥哥,得了!”徐光哈哈大笑,他拼命给于仁斟酒。“现在半仙太多喽,前一阵子我看了本书,愣说兴安岭的森林大火是半仙求下来的仙水浇灭的。那他妈不是扯淡吗?算命说将来就是想骗人,你要能说出他以前的事来,我就服你。”
“咱看不懂《易经》,平常算命的书我也不信。可我好像就有这点天赋,看人看事都挺准。就拿方兄来说吧,天生好色,将来必为色所累。是不是?”
这回徐光乐不起来了,他看看我,又看看于仁,满脸骇然。
“你是听他说的吧?”我指着徐光问于仁。
“我要说过,是你孙子。”徐光有点急了。
“那么挂相儿?沉不住气?”我清楚徐光的为人,成心想逗逗他。
“你眼袋上的小碎纹太多,而且还都是竖着的碎纹。据说这绝对是色相,本人好色也特别容易引起异性的好感。男女都跑不了,桃花命!”于仁自顾自地说,根本不管我是不是爱听。
我听呆了,酒杯停在半空中,嗓子里痒得厉害。
“你是怎么蒙的?他是有这毛病。”徐光非常吃惊。“我呢?我将来会怎么样?”
“老老实实过日子吧,你没事。”于仁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他显然对徐光的命运没兴趣。
“我现在想知道婚姻上的事。”我不敢反驳人家的推断,与其不承认不如听听他怎么继续演下去。当时我就明白,自己在刘萍的事上有点走火入魔。
“看不出,我没学过。”于仁睿智的眼睛后面似乎隐藏着什么。“不过一定得小心,凶多吉少。”
那顿酒我没喝痛快,心事重重,思想总是走号儿。想得最多的还是周胖子那番话,似乎茫茫人海中真有那么一种生而知之的人,他们知天命、晓将来、明情爱、懂机巧,不过是“知”的什么不一样罢了。他们生下来命运就已经注定了,谁也无法逃脱宿命的安排,正如于仁断定我最近有灾,并再三告诫要小心从事,而我后来还是在监狱里被圈了三年一样。在监狱我较着劲地读书,却只有一句记得最清楚。“三年不飞,一飞冲天”。没准我方路这回出去真能干出番事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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