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很高,很远…… |
| 来源:
作者:
类型: 其他 发表: 2005-5-18
浏览: |
|
|
|
xiaoshiyi 杨羽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似乎已经没有了刚见到英子时的兴奋。杨羽开始打量起房子里的布置:一张单人床,一张办公桌,一张凳子(此刻正被压在杨羽屁股下)和几样当年杨羽做给英子的手工艺品,被很精心的挂在了床头的墙上。 英子在高中的时候和杨羽好过一阵子,直到现在我都认为他们现在心里都还有着对方。 到后来也不知是为什么分了手。其中的原因杨羽从没有告诉过我,我想也从没有告诉过别人。大家的普遍看法是因为杨羽过于玩世不恭,而我想也许英子喜欢的就是杨羽的这一点。 毕业后,杨羽在一个很一般的师范学院艺术系里读美术,而英子考上了一个重点大学的一个不错的专业。英子是在大学毕业后分在了这个不大不小的市的电力局工作,据说是自己要求的。 这间屋子便是单位上给分的。 “有点像我原来的那间屋子,只是少了点烟灰而已。"杨羽在高中时有自己的一间屋子,这曾经让我们大家羡慕不已。那间屋子里有许多杨羽自己做的小玩意儿,还有个画架和一些素描用的石膏像。那时,杨羽的屋子里经常有女孩子出入,英子就是其中最频繁的一个。 “应该还没有男朋友吧,"杨羽心想,但他没好意思问出来,因为这不是他的风格。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次这么远跑来见英子是为了什么。而现在见了面了,杨羽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我要走了,有空给我打电话。"杨羽拿起了搭在床头的外套披在了身上,朝门口走去,眼睛没有看着英子。 “今晚你住哪儿?” “我在这里有些同学,我要过去跟他们叙叙旧,就睡学校里了吧。"杨羽原来读的很一般的师范院校也就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市里,这一点英子也很清楚。 “我还以为你会说睡在我这里呢。"英子半开玩笑的说。在很久以前,我们大家就都习惯于开这种玩笑了,似乎只有开这种玩笑才能证明我们真正的成熟了。怎么如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倒反而觉得不自然了,英子想。 “那就睡你这里吧。"杨羽脱下刚穿上的外套,关上了门,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英子。 晚上,杨羽蜷着身子睡在了床的外侧。心里想着床那头的英子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他悄悄坐了起来,爬到床的那头。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了英子的脸上。英子的几缕黑发很随意的贴在额头,一直搭到了鼻尖,随着英子均匀的呼吸微微地颤动着。虽然杨羽和英子在高中的时候就好过,但杨羽还从来没有这么贴近的端详过英子。在这么皎洁的月光下,甚至连每一个毛孔都可以看得很清楚。杨羽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英子忽然睁开了眼睛,一眼就看到了杨羽那张脸,居然没有表示惊奇,甚至在带点得意的笑容。 她刚才一定是在装睡,杨羽想。 英子用牙轻轻的咬着下嘴唇,大大的眼睛就这么看着杨羽,丝毫没有惊慌的样子。在月光的衬托下,那淡淡的笑容在杨羽的眼里变得很妩媚,这大大鼓起了杨羽的勇气。杨羽这时候的脑海里,迅速放映着以往从卧谈会里听来的和从一些"文艺片"里看来的那些片段。 “我们……"杨羽吞吞吐吐的说道。也许是因为第一次提出这种要求,一向玩世不恭的杨羽脸上居然好象比平时红了一些,只是背对着月光,英子看不见。 “不要吧,要是有了怎么办?"英子从他吞吞吐吐的语气中知道了杨羽的意图,并不十分坚决的拒绝。 “不会的,我带了那个来,"杨羽又摆出一副了玩世不恭的架势,而事实上杨羽连"那个”的实物都没有见过。 “那你拿出来呀,"英子显然很惊讶而又满脸期待地看着杨羽。 …… “这个时候,我做了一件事,令我直到现在还佩服我自己,"两年后的一天杨羽对我说,”我他妈的睡着了。” 阿迪也是读文科的,而且和杨羽是一个班的。他、杨羽和肖强在很早的时候就曾经捻土为香,拜过把子的。 阿迪的文采很好,据说熟读唐诗宋词无数,中学时候便发表过文章数篇,在当时的中学里也算是小有名气的才子。高中毕业后,考上了一所颇有名气的重点大学,正好和我在同一座城市里。由于我们在高中时便认识,又考在了同一个城市,加之都是性情中人,来往自然会比较多。他学的是广告、摄影之类的专业,有时也会背着相机到处采风。在我看来,这种生活总是比较容易有艳遇的,就像《廊桥遗梦》里面的那样。 果然,只过了一年,阿迪便有了艳遇。与电影里不同的是他不是爱上了一个有夫之妇,而是邻校的一个小女生,刚进大学校门的,比阿迪低一届。事情发展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当他打电话告诉我时,言语中洋溢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我除了说些祝福兼羡慕的话以外,还特地跑过去考察过一回,那个小女生很可爱,不带任何化妆,显得十分纯真,是初涉人世的那种女孩。站在阿迪身边,一副很乖很乖的模样。 此后,我和阿迪的来往便渐渐地稀疏了。只是到了毕业的那年,我听说他找了一家本市的XX公司工作,据说是放弃了去北京一家大公司的机会,只是为了留在本市陪他那可爱的伊人。这种情形我早有预料,大多数有才情的人都会这样。 几年后的一天,我回到家乡那个小县城里,便和杨羽、阿迪、肖强相邀在一个小酒摊上大口喝酒,大块吃肉。那是个很老、很破的酒摊,总是摆在那个并不繁华的街头,只卖一些本地出的廉价啤酒。我们每次都会喝完摊上所有的酒,然后跑到后面的小巷子里比着"高度"和"距离"。 那次,阿迪带来了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用她听不懂的家乡话介绍说:“这是我老婆,不过还没有领证。"大家都很放肆的笑着,只有我和那女人在惊讶着。 那女人惊讶的是大家在笑什么,而我惊讶的是眼前这个女人似乎并不是我在几年前见到的那个小女孩。 事后我才知道,在我走的第二年,也就是小女孩毕业的那年,小女孩找了一个北京的工作外加一个北京的大款,和阿迪吹了。 那晚喝酒,肖强也带来了一个女人,长得很漂亮。看上去很眼熟,到后来我才想起她是我初中时的同学,那时侯她是我们班许多男生的暗恋对象。我一直认为男人喝酒时不应该有女人在场,比较堂皇的理由是即使是我们这样的年轻人也不愿意在异性面前吐得一塌糊涂。而真正的原因是,我们谁也没有办法保证自己喝醉了以后不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不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而男人喝酒时最助兴的话题也并不适合被女人听见,而且还可能会有预料不到的情况发生。所以,那天我们并没有喝得像我原本想象中的那样痛快。 肖强的高中并没有念完,也许是觉得高考没有希望,考也是白考,便早早的托人走关系在铁路局找了一份工作,收入在内地那个小县城来说也算是中上。 肖强那晚带来的那个女人化着淡淡的晚妆,穿着比较时髦,只是与我们喝酒的小酒摊不是很协调。据说肖强和她是在初中时就好上了,但不知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肖强提起过。 她拿酒杯的姿势很老练,在酒桌上的言语也很老到。只是她呆错了地方,也许她不知道我们喝酒从来就没有推辞和客套的话。 那一次我们没有像以往的那样指点江山,大论唯物唯心,或是对着街上的姑娘大呼小叫,更没有到后面的巷子比试。因为大家很快就被我的一句话搅得不欢而散了。 我当时觉得特无辜,我只是问了一句:“肖强,你这位在做什么呢?” 大家一下子全都静了下来。肖强当时的表情让我现在想起来还感到害怕。我清楚地看到他的眼里闪过的那一丝痛苦。 那一次是我们第一次不醉而归,最后是肖强的女人付的帐。 第二天,有人告诉我那女人是刚从南方某个城市"做工"回来的。 那以后一年的情人节,正好是大年夜的前一天。肖强、阿迪和杨羽又相邀在那个老酒摊上喝酒,这一次没有了女人。那个时候,我正在广东的一个小城市的一个小角落里对着一件黑色的T 恤拿着一瓶涂改液在画着姑娘的脸。那一晚的情形是第二天我的兄弟W(之所以叫兄弟是因为我和他也是烧过香,磕过头,拜过把子的)打电话告诉我的。正是这个电话让我第一次在火车上度过了一个除夕夜。 那晚他们照旧喝光了摊上所有的酒,说完了脑海里所有的豪情状语。与以往不同的是,喝完以后肖强掀翻了那张本就破旧不堪的桌子,然后站在街边向所有路过的行人发"年终奖"。颇有文采的阿迪则坐在凳子上滔滔不绝的背着唐诗宋词。而杨羽又像某种大耳朵长鼻子的动物一样睡着了。 在W出现之前,这种状况一直持续了两个小时。据说那时的阿迪还没有背过重复的诗词,只是好象掺进了一些总是出现在厕所墙上的"新体诗",肖强则已经发完了身上所有的钱,杨羽还没有睡醒。 而后,W便亲眼目睹了阿迪的壮举。 是肖强挑起的头:“好久没有打架了,我他妈的要……” 当时谁也没搞明白肖强到底想要干什么,阿迪的拳头就已经落在了肖强的脸颊上。肖强应声倒地,这一倒便是一晚上。 当W给我打电话时,我知道我已经忍不住了,因为我始终都在怀念着那些人,那些日子。 我买了火车票连夜赶了回去,在火车上我并没有吃到传说中的免费饺子。 等我回到那个小县城的时候,已经是大年初一了。 W来接了我,并一直把我带到了一个我死活也想不到的地方,公安局的拘留室。 在那里,我看见了肖强。 “等你下回回来再陪你喝酒吧。"他从那个小窗户里露出的脸很是兴奋,丝毫看不出新年第一天便在"局子"里度过的懊恼。 W告诉我,那天晚上他们睡在杨羽的那间屋子里,第二天早上肖强起得比任何人都早,谁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等到给我打完电话后,他才听说肖强跑到街上拿刀把一个"某人"给砍了。 据说,当年是这个"某人"带肖强的女人出去"做工"的。 那个冬天,我终于没有能在那个酒摊上喝上一回。 我想,在冬天,没有人能"很高"或是"很远"的。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