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玉门血案
祖孙三人在木里加和塔塔木族人的殷勤挽留下,整整住了三天,好不容易才脱身出来。
他们一路上游山玩水,随意逗留,沿着孔雀河,经过楼兰故城,穿过库木塔格沙漠,这一日下午到了玉门关。
玉门关是中原与新疆之间商旅往来的必经之地,关外是莽莽黄沙,关内却是繁花似锦的河西走廊,一墙之隔,两个不同的世界。
三人入得城来,抖落一身的尘土,感到疲乏顿消,轻松了不少。走在笔直的街道上,只见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汉藏蒙维壮,各族都有。满面风尘步履匆匆的,衣带鲜明悠闲漫步的,交头接耳指手划脚的,五色俱全。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有江南的大米、丝绸、茶叶,有北地的牛羊、布匹、铁器,有藏疆的药材、毛皮、瓜果,还有东北的人参鹿茸,海南的珍珠海鲜,真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三人一路看过去,只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得什么都新奇,最后来到全城最大的藏疆药材行,用一支千年雪参换了一千五百两银票。在这一带雪参本不希罕,但大多是百年以内手指大小的,像他们这种千年以上胡萝卜一样大,通体雪白没有一点黄色的,可就如凤毛麟角了,许多人药商一生也没见过一支。因为那只有像天山昆仑这样的高山绝顶才会偶有生长,非内力深厚轻功卓绝不可攀,非长期寻觅机缘巧合不可得。正是以其难得,药性特好,价格当然也很昂贵。在中原往往万金不易,就是在这玉门关里,卖个二千两是便宜的了。可是祖孙三人都不会讲价,又不知行情,被掌柜的三言两语连哄带骗以一千五百两成交,结果皆大欢喜。祖孙三人还以为占了人家便宜,很不好意思,坚决要拿出十两银票酬谢掌柜的。掌柜“义正辞严”地推辞了一番,只好受了,临别还殷殷叮嘱祖孙三人以后有了好的货色一定要送到藏疆药材行来,他们仍然以“高价”收购,不要到别的地方去,会受骗上当的。
这玉门关战天山和战七都来过,虽然事隔多年,也还有一点印象,当下找到全城最大的聚缘客栈,要了三间二楼上房住下。其时天下承平日久,虽然有一些小的涝旱,总的来说还算物产丰富,商旅繁荣,象这样的大客栈,一个人一天的住宿带三餐也就五钱银子,这还算贵的了。一般的小客栈十个铜子也能住一晚。
祖孙三人一路鞍马劳顿,风尘仆仆,都有些累了。就在客栈中洗漱一番,换上干净衣服,又坐息了一回,恢复了精神和体力。安顿妥当,已是黄昏时分,祖孙三人下得楼来,招呼店家送上饭菜,又自费买了一坛烧刀子,大块肉,大碗酒,狼餐虎食吃了一回。
饭后,正是华灯初上之时,睡觉还早了一点儿。在战中原的要求下,祖孙三人到街上闲逛了一圈。这玉门关虽是西北重镇,兵家必争之地,商旅往来要冲,如论灯红酒绿却难及江南都市之万一,各行各业大多已经关门歇业了,只有几家酒楼、客栈、赌场、妓院正是车水马龙的时候。祖孙三人逛了一圈,甚觉无聊,只得悻悻地回房睡觉。
连续几天在茫茫黄沙中奔驰,铁打的人也吃不消了。祖孙三人虽然功力深厚,到底有些疲惫了,倒在床上,不一会儿就呼呼大睡起来。
午夜时分,战中原突然被一阵异声惊醒,朦朦胧胧之中似乎听到衣袂飘风之声掠过房顶,渐渐远去。正在揉眼睛之际,忽见房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一个黑影闪了进来。战中原吃了一惊,睡意全消,一伸手拿起标枪,低喝一声:“誰?”
黑影“嘘”了一声,道:“小声点,是爷爷。刚才有夜行人经过,你七叔已经追下去了,爷爷不放心,来看看你有没有事。”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你快穿上衣服,咱们也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战中原一骨碌下床来,三两下穿好衣服,与战天山跃上房顶。
月明如水,城中万穗俱寂。远远的有一点白影闪动,眨眼间就不见了。
战天山轻喝了一声“追”,祖孙二人向着白影消失的方向怒矢般射去。
不过盏茶功夫,已经出了城区,老远就听到城外小山冈上战七一声怒叱。祖孙二人脚下一紧,不一刻登上山冈。只见战七手上抱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小女孩双脚乱踢,“哇哇”地哭得震天价响。战七一边在小女孩身上胡乱拍着,一边语无伦次地哄着,间或又威胁几声,小女孩可不理他那一套,反面哭得更欢了。战七抱也不是,放也不是,弄得手忙脚乱。地上躺着两个黑衣汉子,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战天山瞪了战七一眼:“有你这样哄孩子的吗?拿来!”一把从战七手中把孩子接了过去。
战七虽然挨了骂,心中却一点也不难受,反面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悄悄用衣襟去额头的汗水。
战天山右手抱着小女孩,左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嘴里喃喃地哼着:“小乖乖,不要哭,哭了像个大花猫,喵--小乖乖,笑一笑,爷爷给你买糖吃......”战天山一边哄着孩子,一边不停地走来走去,还有节奏地左左右右晃来晃去。山冈上晚风习习,吹动战天山雪白的胡须,轻轻拂在小女孩的脸上。
战天山虽然高大魁伟,却是慈眉善目,笑眯眯的,不像战七那样寒着一张脸,小女孩一点也不害怕,哭得也差不多了,这时被战天山的胡子扫得痒痒的,不由脖子一缩,“嘻”地一下笑了出来,声音娇娇的,脆脆的。
三人见小女孩笑了,都不由自主地长长出了一口气,战天山看了战七一眼,不无得意地说:“小七,学着点吧。”然后也跟着小女孩呵呵大笑起来。
话音未落,小女孩扭动了一下,突然说:“白胡子爷爷,你怎么知道我叫小妖怪?”
战天山得意的笑声嘎然而止,一口气差点没有回过来。战七和战中原也面面相觑。
山冈上突然间落针可闻。小女孩看着三人呆若木鸡的样子,又有些害怕起来,怯怯地说:“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战天山这才回过神来:“哦,说话,说话。你......叫小妖怪?”
小女孩也不害怕了,神气地说:“是啊。”
战天山大奇,看了战七和战中原一眼,又问:“那你姓什么呢?”
“姓金。”小女孩的声音又清脆又响亮。停了一下,生怕大家听不懂似的,又解释说,“我爷爷姓金,所以我也姓金。我爷爷的胡子好长哦!有这......么长,只是没有这么白。”说着一只小手从战天山的白胡子上比了下去,一直比到了肚子上。
战天山又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女孩“嘻嘻”地笑着说:“不是告诉你了吗,我叫小妖怪!白胡子爷爷好笨哦,这么快就忘记了。”说着还用胖胖的小手在战天山的额头上弹了一下,以示惩罚。
战天山想了一想,说:“那好吧,小妖怪,你知不知道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小妖怪看了看四周,黑古隆冬的好不怕人,不由向战天山怀里缩了缩:“我不知道怎么来的。我和爷爷在客栈睡觉,突然醒了,就在这儿了。”
“那你知不知道是在哪个客栈?”战天山问。
小妖怪说:“是城里最大的客栈。”
战天山心中一动,却不再问,事实上也问不出什么了。转头对战七说:“那两人你问过了吗?”
战七说:“还没有。”说着上前两步,提起一个黑衣人来,一挥手解了他的穴道,曲指一弹,“哧”的一声,又点了地上那人的昏穴。
黑衣人战战兢兢地站在战七面前,两条腿筛糠一样抖个不停。他们两人在人家手下连一招也没有走过,又见识了战七丈外隔空点穴的绝技,怎得不惊,连逃跑的勇气也消失了,只落得一连声地叫着“大侠饶命”。
战七冷冷地说:“我也不用刑逼你,你自己老实说吧。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半夜三更扛着一个小女孩,这小女孩是哪里来的?说清楚了,我饶你们一命。”顿了一下,又说,“你们不要想蒙混过关。我等你说完了,还要问另一个。如果你们两人的话对不上,你就不用回去了。”
黑衣人知道遇上了行家,连连点头:“小人不敢撒谎。小人等是祈连仙子的手下......”说着故意停了下来,悄悄观察战七的脸色。
战七从未听说过什么祈连仙子,回头看了看战天山,战天山也一脸困惑。
黑衣人还以为三人被唬住了,脸上渐有得意之色,道:“想各位一定听说过我家仙子的威名,也许还有交情也说不定。请三位大侠看在我家仙子的面上,放我等回去,来日必有重谢。”
战七看着他那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喝道:“闭嘴!我们并不认识什么仙子,你快从实说来。”
黑衣汉子吃了一惊,赶紧道:“是,是。我等奉仙子之命,出来物色八至十二岁的女童。”
战七喝道:“你们抓小孩干什么?还不快说。”
黑衣人迟疑了一下,嗫嚅着说:“带回去做徒弟。”
战天山突然大吼一声:“混帐!你家仙子既然如此有名,上门拜师的人定然极多,还用得着抢别人的孩子吗?还不如实交待,想死了不是?”抱着小妖怪跨上一步。
战天山这一声大吼贯注了内力,震得黑衣人耳朵嗡嗡直响,心中一寒,“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不迭:“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小人如实交待,再不敢有半字虚言。我等实是奉仙子之命,在附近寻找六到八岁天赋至阴至纯的女童,带回去让仙子练寒冰真气的。”
战天山愣了一下,大笑道:“我道是什么人物,原来是祈连女魔这妖妇。想当年老夫就是因为她以人血练功的方法过于残忍,才破去她一身功力,不想她竟然还不知悔改,反倒是变本加厉了。不过据老夫所知,这妖妇练功,一直用的是青年女子的鲜血,她抓小孩去干什么?”
黑衣人这才知道面前的老者竟是天山神剑,那么刚才的白衣年轻人一定是七公子了,哪里还敢隐瞒,只得老老实实答道:“当年老爷子破去仙子功力之后,本已无法继续练习。后来不知从哪里得到一种秘法,就是用六到八岁女童的脑髓加上雪参、雪莲及其他不知什么药物,一起服食,再饮其血,功力又渐渐恢复过来,据说近几年已经超过当年了。这一批女童练过之后,仙子还准备到华山参加武林大会呢。”
三人听到这里,目眦欲裂,战七瞠目大喝道:“如此灭绝人性,真正该死!”言罢一掌挥出,狂飙匝地而起。
黑衣人面如土色,伏地大叫道:“公子饶命,不干小人的事,小人也是身不由己呀!”
战七的手掌在黑衣人头顶尺许处硬生生停住,凌厉的掌风直泻而下,扑面如刀。战七叹了一声:“也罢,我既已答应放过你们,就饶你一命吧。”黑衣人磕头不迭,感激不尽。
战天山也叹息一声:“当年老夫一念之差,不知害了多少性命。这一次路过祈连山,再也不能放过这妖妇了。”
战中原毕竟小孩习性,好奇心重,倒不关心妖妇的事情,而是问起了“武林大会”之事。
黑衣人只道自己撞在这两人手里,再无生理。如今得了性命,高兴不已,赶紧为三人解释:“原来三位还不知道。上月初八中原九大门派和丐帮、排教联名发出武林帖,邀请各门各派和江湖上有名人物,于今年重阳之日在洞庭君山集会,切磋武艺,确定等级。试想大家练了一辈子武,谁不想扬名立万,光宗耀祖,我们仙子......嗯,那祈连妖妇虽没有接到请帖,也想去试一试呢。”
天山南北历来尚武成风,各个民族都有诸如叼羊大会、对搏大会、围猎大会之类花式繁多的比武较技活动,优胜者往往会获得很高的荣誉。战天山和战七纵横草原之时,对这种事情早已是司空见惯了,有时还会向一些参赛者指点两招,当下一笑置之,也不以为意。战中原可不一样了,年轻人本就爱凑热闹,顿时心痒难挠,一个劲儿地催问:“洞庭君山在哪里?有多少人参加?都是些什么人啊?他们怎么定等级的......”
本待再问下去,黑衣人赶紧拦住:“慢点,慢点,少侠且不要着急,听小人慢慢道来。那洞庭湖可是中原有名的大湖,湖中有一座山,称为君山。山上有一个寨子,叫做青云寨,寨主就是鼎鼎大名的大侠一掌擎天司马青云。这一次的武林大会就是在青云寨举行。从这儿过去,要穿过甘肃、陕西、湖北,然后沿湘江而上,这才到洞庭湖。至于有多少人参加嘛,这可不太好说,各门各派应该都会派人参加吧,恐怕少不了三五千人。那怎样比武、怎样定等级小人可就不知道了。”
战中原听过这话,兴奋不已,转头说道:“爷爷,七叔,反正咱们也没什么事,不如到洞庭湖去一趟吧。”
战天山还来不及说话,小妖怪突然拍着小手,大叫道:“好耶!我也要去。”
这种百年难逢的盛会,战天山本也有意去逛逛,正好见识见识中原的武学。这时见小妖怪兴高采烈的样子,就逗她道:“不就是比武吗?没什么好看的,不去也罢。”
战中原信以为真,一腔兴奋化作乌有,黯然低头,倒也没说什么,心中闪电般转着念头,寻找扭转乾坤的办法。
小妖怪可不管这一套,两只小手抱着战天山的脖子乱摇,两只脚也一阵胡蹬乱踢:“要去,要去嘛!白胡子爷爷,要去嘛!”说着又伸手去拔战天山的胡子。
战天山赶紧一手护着胡子,连连说:“好好好,去去去,去还不成吗?”
小妖怪顿时停了手脚,得意洋洋地娇笑道:“就是嘛!你再不答应,我就要拔胡子了。我爷爷就最怕我拔胡子。”
这一下想到她爷爷,可不得了了,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哎呀,我爷爷还在客栈里呢。我要找爷爷,我要我爷爷!”
战天山也差点慌了手脚,赶紧说:“好好好,小妖怪不要哭,我们找爷爷去,找爷爷去。”
说也奇怪,这小妖怪一下子破涕为笑,“波”地在战天山额头亲了一口:“白胡子爷爷真好!”
战天山转头对战七说:“小七,封去他们七成功力,打发他们去吧。”
战七“哧”地就是一指,端端正正击在黑衣人丹田上。又解开地上黑衣汉子的穴道,又把前言问了一遍,说法一般,依然制住他七成功力。战七冷冷地对两人说:“依你们的所作所为,本应杀了你们。姑念你们也是听命行事,又能如实交待,所以只是制住你们七成功力,剩下的三成功力足以防身活命。你们记住,不可再回祈连山,也不可再为恶,去吧。”
两人拱了拱手,默默地走了。
祖孙三人带着小妖怪,一路上有说有笑,回到客栈,已是三更时分。一行人在小妖怪的指点下,来到二楼一号房。房里黑漆漆的,战中原伸手推了推房门,门从里面栓着。又轻轻敲了几声,小妖怪也喊了几声“爷爷”,一点回应也没有。战中原正准备敲重一点时,战天山说:“不用敲了,房里没人。咱们到后面看看。”
四人越过房顶,落在房后围墙上,只见窗户大开。四人越窗进入房中,只感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战七心中一惊,赶紧点燃桌上油灯,定睛看去,床上一个花白胡须的老者,脖子被利刃砍掉了大半边,全身浸在血泊之中,床前有一只断手。从现场痕迹来看,显然贼人是撬窗进来的,不意被老者发觉,于是杀人灭口。老者匆忙之中,不及躲避,用手一挡,利刀斩断手臂,又砍在老者脖子上。
看着眼前情景,三人义愤填膺,战天山恨恨不已,咬牙切齿地说:“真该宰了那两个混蛋!”
小妖怪被满床的鲜血吓呆了,紧紧缩在战天山怀中,好半天才哭出声来:“白胡子爷爷,我爷爷怎么了,他怎么不理我?”
战天山默默无言。他本想编几句谎话将小妖怪骗过去,可是想了好久也没有编出来,毕竟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事情他做不出来。憋了半天,被小妖怪催逼不过,只好硬着头皮说:“你爷爷死了。”
小妖怪不听则已,顿时又踢又打,声嘶力竭惊天动地地大哭起来。那响亮的声音,在这静夜之中远远传了出去,只怕几里之外都能听见。战天山吃了一惊,赶紧又拍又摇,连哄带劝,哪里止得住。不得已,只好运集全身功力,将一股内家真力逼出体外,形成一堵气墙,尽量阻止声音外传。
事已至此,后悔莫及,黑衣人也追不上了,只得先处理了善后之事再说。战七沉重地说:“中原,你去把掌柜的叫上来吧。不要惊动别人。”
那年头开客栈的最怕死人。生意一落千丈不说,还会背上一场官司。当下听说有客人死了,那还得了,披上外衣就跟着战中原上了二楼。
走到房门口,店掌柜却不敢进来了。他原本以为客人是病死的,这时看到是这种凶杀场面,三魂七魄都飞了。两条腿战战抖抖哪里迈得开步,想喊又不敢喊,想走又不敢走,只是用恐惧和疑惑的眼神看着战天山等人。
战七强颜一笑:“掌柜的,你不要怕,在下战七,这位就是天山神剑战老爷子。杀人的是祈连女魔的手下,已经跑了。我们请你来就是要商量商量如何善后。”
掌柜听说是天山神剑和七公子,这才放下心来。大家商量了一阵,最终决定不报官,由战七和战中原把死者连同被子、席子带去野外埋了,掌柜亲自动手,把房中血痕收拾干净。
他们又从掌柜口中得知,这死者叫金彪,张掖人,以贩卖药材为生,家中就只有祖孙二人。这金彪为人开朗豪爽,重义轻利,是一个难得的好人,不想却遭遇这飞来横祸,掌柜言下唏嘘不已。
一番忙碌,已经四更天气了。小妖怪也哭累了,在战天山怀中沉沉睡去。
战天山终于松了一口气,已是汗透重衫,毕竟这种聚气成墙的功夫是极耗真力的。当下回到房中,把小妖怪放在床上,换过衣衫,调息了一回。这时四更刚过,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可是三人心中气愤难平,哪里睡得着,只想早早赶到祈连,将妖妇一刀两断。好不容易挨到五更时分,三人收拾行囊,悄悄牵了马匹,告别掌柜,等到城门一开,立即出城向东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