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势如破竹

经过四天的较量，剩下来的七十二人都是各门各派的精英代表，抑或名震一方的武林大豪。组织者又将七十二人划分为十八个小组，每组前两名出线，参加后面的比赛，后两名直接确定为蓝衣高手。

对于这七十二人，组织者早就在岛上安排了住处。战天山懒得奔波，就带了小妖怪也在岛上将就挤一挤。白凤娘和小梅也留下来陪老祖宗，又留了一个弟子在岛上服侍，与何方杰同住，其他人依旧回岳阳住宿。胡氏兄弟是贵宾，自然不愁住处，依旧每天来找小妖怪玩，不提。

又经过三日激战，老祖宗、战七、战中原都获胜出线，顺利进入前三十六名。除了战七和战中原外，其他人大多是中原道上声名显赫的高手。

只是何方杰就不太幸运了，他第一战的对手就是点苍派掌门天南一剑唐汉远。两派平日本就有些冲突，这时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当时就舍死忘生战到一处。只可惜何方杰的武功偏偏又不如唐汉远，第七十一招上，被他封开剑势，一掌击中右胸，肋骨都断了两根，口吐鲜血飞下来。且不说已经败了一场，只这一掌，他就无法再参加比赛了，好在已经搏得了一领蓝衫。门下弟子连夜送他到岳州治疗去了。

接下来就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了。为了公平起见，组织者根据晋级高手前几天比赛中表现出来的武功水准，由十一位评委公议，确定了九位种子选手，并以这九人为基础，把三十六人分为了九个小组，每个小组的前两名出线，后两名直接定为黄衣高手。好在众目睽睽，未参加比试的前辈高手也不少，做不得多少手脚，于是战七、战中原和老祖宗都列为了种子选手。又抽了一回签，战七分在第四组，中原分在第六组，老祖宗分在第八组。

最为有趣的是，那天在三醉亭遇到的美少女也穿了男装来参加比赛，而且进入了前三十六名，还居然与战中原分在了同一个小组。抽签之时，两人乍然一碰头，顿时剑拔弩张，斗鸡一般互相瞪视了好久。最后还是那少女嫣然一笑，道：“黑炭，看不出你还有两下子。”浑不似仇深似海的人。

战中原看那一笑，心中一颤，满身锐气顿时无影无踪，人也似乎矮了很多。听得她叫自己黑炭，脑中倏地闪过小梅的身影，不过马上又消失了，心里泛起无限的柔情和温暖。

其实平心而论，战中原也不算很黑，只不过太阳晒得多一点而已。又且高大英武，武功绝顶，直可谓武林中翩翩侠少，岂是一块黑炭可比。只是他哪里敢争辩？赶紧一拱手，脸上一红，嘿嘿一笑，结结巴巴地说：“还请姑娘手下留情。”

少女冲他做个鬼脸：“想得倒美！有机会我一定要把你这小淫贼多刺几剑。”也不还礼，哼了一声，转身笑眯眯地去了。

战中原呆呆地望着少女的背影，却见她一直走到那段守备的身边坐了，一个士兵赶紧递上茶来。中原这才想起不曾问得那妇人到底是谁，就要挨过去，这才发现她身后顶盔贯甲好大一伙士兵，哪里还敢过去？只悄悄把那登记薄上扫了一眼，认得是：二十一号，萧瑶红。

战中原把遇见少女的事对战天山和战七说了，二人也仔细打量了她几眼，认得是实。只是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又有守备大人在此，只好暂且放下。

匆匆又是一日，三十六人各自战罢一轮。老祖宗、战七、战中原都顺利战胜对手，连萧瑶红也险险打胜了一仗。

晚饭过后，战天山再一次协助糊涂二仙运功行气。只因胡氏兄弟助战天山逼散瘀血之后，功力一直不曾恢复，战天山每天都要助他们运功一个时辰。白凤娘邀了战七出去散步，小梅和何方杰便陪老祖宗在房中闲话。战中原无所事事，十分无聊，加上小妖怪又吵得厉害，便带了她到湖边看景。

且说战中原牵了小妖怪，一路指东道西，随意而行，不知不觉走到渡口边来了。

小妖怪一路上咭咭呱呱，说个不休，尽是这几日的奇闻异事。战中原却听得迷迷糊糊，莫名其妙，只得口中含糊应了，却去看那渡口喧喧扰扰，千帆竞发。

正在得趣，忽听得背后有人喝道：“就是他。”

战中原吃了一惊，赶紧回过身来，小妖怪也愕然住了口。却见那段守备带了萧瑶红，背后百十个士兵护卫，正缓缓向他们走来，百十双眼睛齐刷刷盯在他们身上。

那守备把手向战中原招了招，满面笑容道：“小伙子，你过来。”

战中原毫无准备，吓了一跳，用手一指自己鼻子：“我？”

段守备笑道：“对，就是你。”

那百十个士兵也一起大喝道：“叫你过来就过来，罗嗦什么！”

战中原更加惊惶，只道事发，心里打鼓，一把抱起小妖怪，转身就要逃走。却见前是湖水，后有追兵，哪里逃也。

萧瑶红见中原如此形状，忍笑不住：“黑炭，我们也不抓你，跑什么？我舅舅要问你几句话，快过来吧。”

段守备疑惑地看了看战中原，又看看萧瑶红，已自瞧了几分光景，笑道：“乖甥女，这个‘大胆淫贼’的胆量好像不太大吧。”

战中原听说不抓他，又见那守备大人和气，心里安定了一些。此时无路可走，只得硬着头皮挨过来，把小妖怪放在地上，拱手施礼，战战兢兢地说：“不......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段守备把战中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摆了摆手，笑呵呵道：“小伙子不必多礼。本官看你也不是奸猾之人，暂不追究你前日无礼之事。你且告诉本官，你是何人，来此干什么？”

战中原听得不追究，心中大定，当时恭恭敬敬地说：“小人名叫战中原，天山人氏，这一次是与我爷爷、七叔一起参加武林大会的。”

小妖怪赶紧说：“还有我。”中原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段守备惊讶道：“天山？那很远了。你们参加武林大会，那也由得你。只是你如何冒犯了拙荆和敝甥女，且把当日缘故细细与本官道来。说得有理时，就放你去吧。”

战中原不敢隐瞒，也自理直气壮，便将事情本末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那边萧瑶红见小妖怪活泼可爱，便招手叫她过去。

小妖怪见她衣饰鲜明，又笑得亲切，也很喜欢，便跑过去了。

萧瑶红把她抱起来，两个人说说笑笑，一时间打得火热。

战中原噼哩啪啦一顿说完，又道：“以上俱是实情，望大人作主。”

那日花街斗殴之事，段守备早已得了报告，又见中原神态，知是实情。暗一思量，心道定是如此了。当下也不细说，只含糊道：“原来如此，且待本官着人追查，还你公道便了。”又问了战中原住处行程。

战中原一一告诉明白，谢了守备大人，两人拱手道别。

那边小妖怪已与萧瑶红混得厮熟，兀自赖在萧瑶红身上不舍得下来，却把头转过来说：“中原哥哥，这个姐姐好好哦。七叔已经相过了，你不如也相一相吧。”

战中原脸上一红，赶紧道：“胡说什么！快下来。”

萧瑶红却是不知，问她道：“像什么？”

小妖怪一脸正经，惊讶道：“相亲呀，你不知道吗？”

那守备顿时大笑起来，一众士兵也笑。萧瑶红瞪了众人一眼，满脸通红，赶紧把小妖怪放下，嗔道：“死丫头，乱说话。”心里却也有一些甜甜的。

当时就要分别，萧瑶红蹲下身，左手牵着小妖怪，笑着说：“姐姐送你一样东西，好不好？”

听得送东西，小妖怪眼睛瞪得铜钱一样大，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般，连连说：“好耶，好耶，快拿出来。”

萧瑶红右手“呼”地从身后拿出来，手上一条青竹做的小蛇在小妖怪面前一摆，就像活的一样。

小妖怪大喜，赶紧接了过去，爱不释手。

萧瑶红本想吓她一吓的，谁知小妖怪在万毒门住了甚久，什么毒物没见过，哪里还怕什么蛇？直如得了个宝贝一般，把小嘴去萧瑶红脸上乱亲，口中“瑶红姐姐”叫得震天响，萧瑶红真有些哭笑不得。当时众人别过，小妖怪还频频要“瑶红姐姐”明天再来看她。

萧瑶红上得船了，还回过头来向小妖怪挥手，也不时瞟战中原一眼。

直等那两艘船去得远了，战中原还在呆呆地看着，反是小妖怪把他拖了回来。

掌灯时分，战天山与糊涂二仙运功结束，先后站起身来。

小妖怪便拿了青竹蛇去吓胡氏兄弟。这二人武功极高，哪里怕什么蛇？就是让蛇在手上咬一口也未必咬得进去。当时二人为了让小妖怪高兴，假装怕得不得了，惊呼一声，拔腿便跑，小妖怪紧紧追去，转眼不见。

这时战七和白凤娘也回来了，四人聚在一处。战中原便将渡口遇见段守备之事说了。众人本有些疑那守备有鬼，如今听得战中原一说，似乎又不像。一时不知真假，都说比武结束之后再去理他。

战七也说了一些沿路见闻，不住称赞此地武风之盛，道是连那店中伙计、船上水手都有一些武功，只是不高罢了。只是这洞庭湖一带物产丰饶，丘陵纵横，自古以来就是盗贼横行之地，家家练些武功防身御盗也非奇事。正如天山南北，哪个男儿不习武功？多有大姑娘、小媳妇练武的。大家也不疑他。

却是白凤娘回去对老祖宗说起，方才有些疑心。只因这洞庭湖一带自神枪二郎当上寨主以来，十数年盗贼绝迹，似乎不大可能武风如此盛行。不过一件事成了传统，继承发扬往往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好说别人心怀不轨。当时存了一念，只暗暗留心，也不说破。

当晚大家都感到有些疲累了，便自早早睡下不提。

第二天没有太阳，空中阴云密布，朔风怒号，却也不曾落下雨来，倒是一个比武的好日子。

洞庭湖里，却是波浪滔天，商旅不行。直到辰末时分，那些从岳州出来的船只才纷纷赶到，只是那些做生意的、看热闹的、卖杂耍的，多不来了。

战七今日的对手却是关东霸王鞭梁廷玉。在江湖之上，使鞭的往往都是高手，何况关东霸王鞭，更是使鞭的第一高手。三十年来，梁廷玉仗着手中一条八尺蛟筋鞭，打遍东北，无人能敌。战七也曾闻他名字，知道乃关外武林第一高手。当时不敢大意，把剑来尽心使个旗鼓，摆开架式，唤作笑指天南。

那梁廷玉虽不曾听得战七字号，却也见了他前日手段，不敢轻敌，打迭起十二万分小心，吐气开声，运集全身功力，就那一声大喝里，八尺长鞭轻轻一抖，搭在两人之间，也尽心使个旗鼓，吐个架式，唤作龙游浅滩。

二人相视良久，互道了一声“请”。

梁廷玉见了他前日几番比试，知道不是那种假惺惺讲究礼节的人，又怕他剑快，哪里还敢谦让？一个“请”字出口，话音未落，已将那鞭一抖，鞭头就自地下一窜而起，直袭战七小腹。那一式有名，唤作蜂虿入怀。

战七不意他鞭法如此精妙，吃了一惊，赶紧退后一步，就那一退里，神剑一挥，剑演壮士断腕，一道流光在身前一闪而过，一段三寸来长的鞭梢直飞到台下。

梁廷玉心痛不已，赶紧收鞭查看。

战七伤了他兵刃，颇是过意不去，也不乘势进击。

双方交手一招，各自心惊，交叉盘旋，仔细寻找对方破绽。

这一次却是战七抢先出手，千锋一聚，直向梁廷玉当胸攻到。

梁廷玉见识了天山神剑的厉害，不敢再让兵刃相接，展开身法，围着战七游斗起来。

武林中有一句谚语，道得是：一寸长，一寸强。这梁廷玉鞭长八尺，身高臂长，身法又煞是快疾，这一施展开来，顿时鞭影如山，人影如潮，满台都是他的影子，一浪紧接一浪地向战七涌过来。

台下众人何曾见得如此身手，轰天价叫起好来。

万毒门诸人都暗暗为战七捏了一把冷汗，却是战天山和战中原面带微笑，一丝儿也不着急。战天山是深知徒儿的本事，战中原却深信七叔所向无敌。

果然，不过十数招，就见一道精光冲天而起，战七已经突破了鞭影，开始着着抢攻。

战七白衣胜雪，潇洒英俊，这时手持晶光闪闪的天山神剑，追亡逐北，步步紧逼，更显得佼佼不群，风度翩翩，正是兰陵少年游方士子心目中标准的剑侠形象，不由得齐声为他喝采。

梁廷玉在兵刃上吃了亏，本自有些心怯，被战七逼得渐渐施展不开。这时听得众人都为战七喝采，心中那一口气不忿，就要与战七抢攻。哪知越急越乱，抢攻不成，反而露出不少破绽，被战七渐渐迫近身来。

战七也不管台下如何高呼乱叫，只是全心应战。但见他身法似行云流水，剑出如落英缤纷，看看交手六十余招，已经抢近梁廷玉身前，剑法威力发挥到极至。梁廷玉是长兵刃，缚手缚脚，招架不迭，又摆脱不了那攻势，直憋得满头大汗。

战至第八十五招，战七觑个破绽，剑势抢入圈中，在梁廷玉胸前衣襟上无声无息划开一道口子，随即抽身后退，道声“承让”。

梁廷玉满面通红，却也直爽，并不分辩，抱拳道：“多谢手下留情。”也不待主持人宣布，转身跃下台去了。

不多一会儿，前面五组已经比过，却该战中原上场了。

中原今日的对手恰是萧瑶红。

前一日，两人各自战胜了对手，双双晋级。

双方见面，战中原颇有些手足无措，只想找个借口溜下去便好，却是哪里去找借口？没奈何，只得硬着头皮，双手抱了标枪，轻声道：“萧姑娘请。”

萧瑶红今日穿了一身墨绿劲装，长发纷垂，落落大方，比之昨日更添了几分妩媚。当时轻轻一笑，也轻声道：“黑炭请。”

战中原顿时满面通红，作声不得，只得默默摆了架式，等萧瑶红攻来。

萧瑶红也不客气，软剑一抖，颤出千百朵剑花，喝得一声“小心了”，那剑势便自巨网般罩了下来。这一番比之那日亭中又自不同。亭中狭窄，施展不便，还不见得那剑势的凌厉霸道。今日这一施展，直如梅花千树，急风暴雨。那种凛凛霸气，那种娇美飘逸，顿时让战中原有点喘不过气来。

好在战中原也算得久经战阵，虽是紧张，却不慌乱，手中标枪一举，如封似闭、八方风雨、关门拒虎连演三招，直把枝标枪使得风车般转，滴水不漏，只听得台上“叮叮叮叮当当当当”密如爆豆般震响，就那一瞬之间，已不知接下了几千几百剑。

那台下观众成千上万，倒有一半儿是年轻子弟，见得如此一个美人，如此一种风华，如此高明武功，顿时轰天价喝起采来。有那眼利的，已经认出台上两人，赶紧把当日英雄救美的业绩大大吹嘘起来。

萧瑶红得那喝采，气势更盛，一剑领先，并不住手，剑势大开大合，剑法急如飘风，又是一轮快剑向战中原攻到。

战中原施展三招，喘得一口气，也把标枪施展开来，只见一道乌紫光轮在千百道寒光中倏隐倏现，却是长盛不灭。

不一刻，看看双方战到一百招，仍是一个不胜不败之局。原来那萧瑶红见中原武功高强，也不虑伤了他，便将剑法尽情施展，打得酣畅淋漓，十成攻势中她倒占了九成，有那眼力不好的反以为她占了上风。战中原却是心中有鬼，哪敢全力攻她？只在危急之时才攻一两招救命。

战得一百招，双方各自收手。

这种情况前面也有，大都由十一位评委根据双方功力表现定高低。这时评委们还没商量，段守备倒第一个开口：“各位都是高人，看我这甥女剑法如何？”说完哈哈大笑。

他是本地父母官，这一问倒让众人为了难。平心而论，战中原虽是攻势不多，却是每攻一招都见了成效，功力应该还在萧瑶红之上。可是段守备洋洋得意地问了一句，众人也不好驳他面子，只得陪笑道：“令甥女剑法出众，武功果然惊人。”只是众人都是名重一时的人物，也不便昧了良心，况是两人武功当真相差不远，于是都道：“这两人武艺相当，可作平局论。”含糊过去。

老祖宗遇到的是镇江八卦门的掌门人江海天。这江海天与老祖宗相比，年纪固是不如，辈份也差得太远，又且其师还得过老祖宗的恩惠，当时自忖不敌，干脆卖个面子，直接认了输，光光彩彩地下台去了。倒是让老祖宗轻松胜了一场。

第二日，众人又战了一场，三人也都取胜了，高高兴兴进入前十八名。只有那萧瑶红却是输了，被另一人两胜一负出了线。不过她本是到岳州舅舅家来玩的，并不在乎夺什么天下第一，能够得一领黄衫已经很高兴了。于是也开开心心地来找小妖怪玩，当然也顺便把战中原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