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同仇敌忾
却说君山岛上,各门各派虽然伤亡惨重,却仍然不灭那一点争雄之心,同时大家也不愿意眼看着一个好端端的武林大会就此不了了之,于是又进行了几场比试,好歹拼出了三个紫衣高手,却是峨嵋元空大师、丐帮帮主东方不饿和一个新近才创建的什么天地盟的盟主黄公望。元空大师和东方不饿是因为得老祖宗解毒,恢复功力,故此胜了那一场。那黄公望自称圣手无双,在江湖上却是默默无闻,在场高手也多不认识他,比赛当中也都是险险过关,在最后的决战中首先击败了青城掌门青灵子,再战对战七时轮空,白白胜得一场,终于脱颖而出。少林空闻大师虽然也解了毒,却因为与霹雳神拳江北甫动手时消耗功力太甚,又在夜战中被贼人伤了左臂,最终败在东方不饿之手。排教教主游世雄虽然用尽心机,却是运气不好,在最后阶段的第一轮便遇到了元空大师,不满百招即告落败,连前九名都没有进了。当时勃然大怒,带了手下不顾而去。比试结束,又举行了隆重而悲壮的授衣仪式,将各色令牌并相应衣衫颁发给获胜高手,并于君山刻碑为记,录七十二人名号于其上。战七和战中原因弃权,分别获得白衣和红衣,由万毒门弟子代领回来。老祖宗因那背伤,年事又高,不能再战,亦获得白衣一领。萧瑶红也高高兴兴地领得一领黄衫回去。当时颁奖已毕,各门各派救死扶伤,整理妥当,纷纷返回岳州来。
匆匆间过了三日,小妖怪得大家精心呵护,加上万毒门的烫伤药极是灵效,又有战天山、战七、战中原三个绝顶高手轮流为她运气行血,早已经消肿止痛,去腐生肌。小孩子恢复能力本就很强,现在虽是还包着头手,像个大头娃娃,但是又可以在客栈中到处乱跑了。老祖宗也担心一个白白胖胖漂漂亮亮的的女孩子落下疤痕,咬一咬牙,摘下佩戴了数十年的一颗东海龙珠,碾为粉末为小妖怪敷擦。
这几日回到岳州的武林人物越来越多了,却没有几个人离开,最主要的原因便是要得凶手而后甘心。试想武林人物本就是眼花耳热,意气纵横,可以断头洒血,如何受得闷气?况且多有父子兄弟亲朋好友伤残的。就是独自一个人来参会的,也少不得挨过三刀两棒,此仇不服枉为人也。再则那些黑衣人如此胆大妄为,又兼势力庞大,谁敢保证分散之后不被各个击破。昨日在江边发现那两具被人乱刀砍杀的尸体也证明这种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于是这三五千人便以七十二个得名高手为核心,组成武林联盟,团结一致,侦骑四出,夜以继日地明查暗访。当然这其间也有把酒言欢互致庆贺的,也有设灵祭祀互通吊问的,也有名落孙山借机拉拢关系的,也有单纯想凑凑热闹看个结果的,不一而足。战七和战中原人又年轻,名次又高,也没有那么大的架子,便成了众人争相交往的红人。此客未走,彼客又来,每日接待数十起,直弄得二人头昏脑胀。战中原还好一些,只要萧瑶红一来,便借口逃了出来,众人也不好坏他美事。战七却是逃之不得,又不便佛了众人好意,只得强颜欢笑,实则焦头烂额。
这一日申酉之交,却是几位榜上有名者前来拜会。众人谈起君山那一战,交战双方连平民死伤二千余人,真个叫做尸横遍地,血流成河,言下不胜唏嘘。却又问起战七二人缘何不在,连后来的比试也白白放弃了。战七便将前因后果略略说了一遍,只不曾提得排教二字。众人听得那一伙黑衣人如此穷凶极恶,尽皆义愤填膺,誓要与黑衣人周旋到底,便邀战七叔侄相助。此乃两利之事,战七当即一口答应,众人大喜而退。
是夜,武林联盟邀请各门各派首脑人物,共商讨贼大计。战天山祖孙四人与万毒门首脑一起赴会。
往日这等集会,都是由少林、武当等大门派主持。这一次因他二派俱不曾夺得紫衣,东方不饿又性如烈火,只要杀人,而黄公望却又无甚德望,于是众人推了素称稳重的元空大师为盟主,东方不饿、黄公望副之,各门派共同协助。
会议包了一家酒楼召开,四周不下百十名高手防守,连店家都请了出去。
元空大师将近日形势并侦察所得蛛丝马迹向大家作了通报,就请与会者共同协商应对之策。
参加这次会议的人员包括榜上有名的高手六十八人,加上各门各派代表人物,以及无门无派的高手,共是一百余人。这时一让发言,顿时争先恐后高谈阔论,一时间七嘴八舌吵成一片,哪里听得清楚说了些什么。
战天山不耐烦,便自站起身来,提起三分内力,大声道:“各位静一静,请听战某一言。”顿时把所有声音都盖了下去,满座寂然,都把眼来望他。
无空大师正在考虑如何措词,既让众人闭嘴,又不使他面子上不好看。此时战天山一言惊四座,他是求之不得。当时站起身来,朗声道:“这位就是天山神剑战老施主,德高望重,甚有见识,各位请先听听他的意见。”
自比武以来,这些座中之人口口相传,多已认得他了,亦且早闻得天山神剑之名,当时掌声雷动,都请他说话。
战天山也不推让,就自峨嵋初遇开始,一直说到救回小妖怪为止。战天山须眉俱白,又有小妖怪那颗伤痕累累的头作个老大证见,众人如何不信。当时纷纷骂那黑衣人卑鄙无耻,天良丧尽。
战天山止住众人,又把战七和战中原闯唐门、探排教的经过说了出来,众人方才得知乃是排教所为,顿时群情激愤。那丐帮死了两位长老,二十余名弟子,更是将黑衣人恨入骨髓,风云侠丐东方不饿当时一跃而起,就要带人连夜赶赴武汉,将排教连根拔了。天虚真人败在战七剑下,夺不得紫衣,有负掌门重托,正自心中不忿,道是排教下毒坏了他功力,如何不恨,也要随那东方不饿冲出去。各门各派有抽刀的,有拔剑的,纷纷扰扰,骂詈不止,生似排教就在眼前一般。会场秩序大乱,元空等人哪里禁止得住?却得黄公望、空闻大师等人奋力把住门窗,道是路程不近,各门各派又多有死伤人员需要安顿,且耐一晚,明日一早分水陆两路出发。况且光天化日,总不成带如此大队人马闹市杀人,需先报了官府,方才师出有名。说好说歹一时劝住,只得罢了。
当时又商议一番,分派人手已定,各自散去。
元空大师又自连夜派人去岳州守备府报告。因是战中原与段守备甥女厮熟,便着他与战七二人同去。
二人从会场出来,也不回客栈,当时展开身法,越城而出,直趋守备府。
段天南正在焦头烂额。他辖区内出了如此大案,本府三日一比,立等要拿凶手。他也派了手下日夜缉查,只是凶手来无踪去无影,哪里访查得到?况且凶手人多势众武功高强,就是访到了,凭他手下一干兵士如何拿得住?当时正在与萧瑶红及手下军官商议,一筹莫展,却闻战七来拜,连忙请进。战七便把来意说明,希望官府予以支持。
这消息对段天南来说,不啻夜半拾元宝,大旱逢甘霖,当时眉开眼笑,一迭声答应,立即修书差人连夜驰报武昌府协拿。
第二天一大早,各门各派纷纷出动,分头行事。东方不饿带了五百精壮高手,从陆路先行。出得城来,段守备早已率领三百铁骑在城外接着,合在一处,向武汉狂奔而去。元空大师与黄公望自领大队人马,租得大小船只一百余艘,沿江而下,直放武昌。一时间岳州府车船俱绝。只有四川唐门,借口门中有事,率众自去了。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却说东方不饿一行,由那三百铁骑引路,一路高歌大笑,呼朋引类,不到日落时分,已自渡过长江,直奔武昌府。
那武昌守备陈天浩与段天南都是行伍出身,本自交情非常,武昌知府也与他过住得好。当时众人浩浩荡荡到得城门时,陈天浩已经领了数百士卒在彼迎接,又有本府捕头带了三二十精壮捕快随行,匆匆见过礼,一行人直奔向排教总坛而来,直吓得四方八面鸡飞狗跳,家家户户闭门不迭。
不一刻到得长乐街,那数百士兵发一声喊,顿时将一座游府围得水泄不通。那五百高手今有官府撑腰,不比平时偷偷摸摸,都放出了平生手段,一个个扔了马匹,窜房越脊,踢门蹬瓦,一窝蜂似的抢入游来。
常言道人多气盛。这些高手来自五湖四海,平日里尚且不曾怕过谁来,这时却有五百人在一起,那一股气势之猛,真是连风都吹得倒人。
众人从前院一直搜过去,把前前后后数十幢房屋楼阁都搜遍了,偏是一个鬼影也不见,连金银细软俱没了,只剩得一些粗笨家伙,更加省得是实,连那原有一些疑虑的多没有了。众人当时大怒,就那府中一路打将出来。
陈天浩乃本府守备,有保境安民之责,见众人随意打砸,毁坏房屋庭院,赶紧拉了段天南进来阻止,却哪里阻止得住。不一时,那些亭台楼阁、山石花木、桌椅床帐,都被众人一顿打得稀烂,连瓦片都踩碎了。可怜一片大好庭院,尽成平地。
众人余怒不息,不知有谁喊得一声:“排教的江汉分舵就在城北,咱们去那里找来。”那些人顿时鼓噪起来,又一窝蜂向城北赶去,连马匹多不要了,都是飞檐走壁而去。城里万人空巷,尽皆来看,喧嚷之声直传出十数里外。也有那本府近县的,不敢过于放肆,都来与陈天浩、段天南打个招呼,也自骑马去了。
陈天浩、段天南见得众人如此行事,又拦阻不得,只好心里暗暗叫一声苦,赶紧率了马步人等,随后赶来。
排教的江汉分舵就在城北汉江边,乃是全教第一大分舵,有高手百十余人。此时也早已得到了风声,大部分人带了细软走了,只留得二三十人在此,欲欺众人无甚证据,与他白赖。
这一行人来得甚急,五七里路程不过片刻即到。这时就分出轻功高下来了,以东方不饿为首的一伙人已经到得门前,那最后面的尚在二三里外,整个队伍七零八落,如一条垂死的长蛇一般。
那分舵中二三十人尽皆持了刀剑,在大门处接着,见众人来势汹汹,不敢就战。为首的一个乃是副舵主,称为千手毒狼李东阳,最善暗箭伤人。当时满面笑容,迎上前来,向着东方不饿恭恭敬敬地拱手道:“小人李东阳,不知东方帮主驾到,有失远迎。请进客厅献茶,再容请教来意。”
东方不饿虽是性如烈火,却也讲理。这时见他礼貌周到,客客气气请教来意,又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也不好就动手。只得寒着脸道:“不必了。你排教在君山做得好事,今日事已发了,速速束手就擒,免我动手。”
李东阳也不惊诧,仍然含笑道:“不知敝教做得何事,令东方帮主大兴问罪之师?”
东方不饿见他耍赖,顿时大怒:“你等夜袭君山,杀死各门各派高手无数,竟想失口否认不成?”
李东阳假装大吃一惊:“实不曾有如此事情,恐有人不满本教,故意诬陷。素闻帮主神目如电,明辨是非,但请详查,为敝教作主。”
东方不饿盛怒而来,的是拿不出什么真凭实据,当时挣得满脸通红,却是说不出话来,气势已自弱了,那手还如何举得起来?
这时后面的人都渐渐赶上来,已经聚起一二百人。当时有人大喝道:“东方帮主何必与他多说。事实俱在,只管杀了便是。”
正是群情激昂,自然一呼百应,众人顿时鼓噪起来,一拥而上。
李东阳本也两手准备,见软的不行,顿时脸色一沉,退后一步,大喝道:“杀!”
刹那间那些排教汉子纷纷扬手,只见漫天暗器如蝗虫般飞来,一时间也辨不清都是何物。
众人盛怒面来,群起围攻,本是一鼓作气,安了心的一击必杀。这时被他暗器射来,距离又近,人双拥挤,顿时被射倒数十个。众人更是大怒,就把刀剑舞了护住身前,强冲了上去。
距离一近,暗器顿时发放不得,排教众人只好挥刀应战,拼命遮拦,却哪里遮拦得住?被他三五个、七八个、十来个围攻一个,刀剑撞击声方起,惨号之声也随之而起,顷刻间二三十人尽被砍成肉浆,不曾逃得一个。尚自有许多未得砍上一刀的捶胸顿足不迭。
众人借那气势,又一起涌入分舵中来,见人就杀,见东西就砸,然后又放起一把火来。
待得陈天浩、段天南等人赶到时,那分舵早已浓烟滚滚,大火熊熊,化作一片瓦砾。
是夜三更时分,元空大师等人方才赶到,东方不饿率众人接着。问起日间情形,东方不饿就把排教总坛人去楼空、江汉分舵付之一炬等情况几句话说了。元空大师和黄公望等人尤自劝他们只杀首恶,其余不究,勿损财产,可为百姓所用。那黄公望还让大家就把拿的俘虏劝戒一番,放他自去。东方不饿大笑道:“我等虽是大大打了一个胜仗,却不曾拿得一个俘虏。”
元空大师和黄公望等俱皆吃惊:“难道黑衣人武功当真如此高强,全都逃走了不成?”
东方不饿又大笑道:“全都杀了,因此不曾拿得俘虏。”众人也笑。
元空大师和黄公望等人默默无言,也不好责备得。当时无话,就在城中歇了。
第二天,武林联盟又召开了一次大会。一致议定,既然排教首脑潜逃无踪,便从他分舵下手。当时就以武昌为界,东方不饿和黄公望率武昌以东门派,沿江而下,扫除排教设在长江中下游的十个分舵。元空大师率武昌以西门派,扫除排教长江上游七个分舵。分派妥当,两起人马各雇船只,浩浩荡荡东下西进。沿途又自有不少武林高手加入进来,一时间声威大振,盛况空前。战天山祖孙四人就在向西一路,与众人踊跃前进。萧瑶红本也是爱热闹的人,哪里会错过如此盛事?况且战中原也在一起,更是比别人积极一些。
陈天浩和段天南两府守备却是大大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一般。盖因这一伙人虽是不曾骚扰百姓,却把那杀人放火的手段发挥得淋漓尽致,又且日嫖夜赌,呼朋引伴,耀武扬威,肆无忌惮,却也把那城里城外各色人等饱饱地惊吓了一顿。虽则排教如此胡为,实是死有余辜,却也应该由官府明正典刑,不应随手就杀。倘百姓群起效仿,国家刑律何在?官家颜面何在?再说这些人本就不大本分,如今五六千人聚在一起,保不定做出什么事情来,那时如何分说?只怕丢官事小,连人头俱不保也。好在如今去了,大大放下一件心事,让他骚扰外州府县也罢。当时置酒设宴,答谢群雄,说了好一些感激之类的话。就将捕盗公文,报了省里去,行移沿江府县,协力擒拿。段天南别了陈天浩,率那三百铁骑,自回岳州守御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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