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尾声(完)

钱塘江口，万毒门众人与战天山、战中原、小妖怪等人，正与战七依依话别。

战七横抱着白凤娘，右手仍旧紧紧贴在她背心上，将真气缓缓地均匀地传送过去。

小梅站在他身边，脸上满是泪痕。

老祖宗执了白凤娘的手，老泪纵横，眼睛却望着战七道：“小七，你要记住，真气输送要缓而不断，急则攻心，断则不继。如果觉得累了，就让小梅替你一会儿，千万不可逞强。每天要为凤娘按摩半个时辰，以免她关节僵化。还有就是不要忘记随时呼唤她，心不死，人才能不死。”

战七含泪点头：“晚辈都记下了。”

战天山抱了小妖怪，走上前来，深深看了爱徒一眼：“小七，师父要创立天山派，就不陪你去了。你要多向名山大川寻找，常言道大木藏深山，名山大川之中多有绝世高人隐居，也许会天从人愿的。”顿了一顿，又道，“师父也不知道不能活几年，临终之前希望还能再见你一面。”

战七热泪盈眶，望着师父道：“师父放心，无论成功与否，我在三年之内必定再回天山。”

小妖怪脸上纱布已经除下，疤痕也渐渐消散，泪流满面地说：“七叔，你一定要回来看我们。”

战中原擦去眼角的泪水：“七叔，你多保重，祝白阿姨早日康复。我们都在天山等你。”

战七点点头道：“七叔一定早日回天山。中原，七叔不在的时候，你要把爷爷和小妖怪照顾好，不要让七叔担心。”

战中原连连点头：“七叔放心。”

战七转向老祖宗：“晚辈告辞了。”言罢掉头而去，再不回头，泪水终于怒涌而出。

老祖宗道：“小梅，还不快跟上去。”

小梅兀自抽抽咽咽，闻言赶紧追去。

燕无双提了个大包裹，急忙赶上两步，大喊道：“小梅姐，包袱。”小梅一把接过，转身追去。

万毒门经此一战，名声大震，又去掉了南北两大威协，收获极丰。回到云南，就立了二代大弟子许文和为新掌门。老祖宗又组织门人，精研毒技，修正武功，一时间独霸云贵，势力空前，渐渐赶上中原九大门派。

战天山携战中原和小妖怪回到天山，着手筹建天山派。就在距山脚不远的地方，选了一处开阔地势，伐木平地，建造房屋。天山南北听得战老爷子要组建天山派，开门授艺，千百人前来相助，不到两个月，一座天山修剑院便已落成。自此天山派广收门徒，就以战中原为总教师，战天山偶尔也亲自授艺，常年门徒三五百人，俨然四海八荒一大门派，不仅威震边陲，在中原武林也是赫赫有名。战天山更是对小妖怪因材施教，精心培养，着力训练她的快速、灵活、绵密，一颗冉冉的新星正在升起。小妖怪脸上的疤痕已经平复，又有了许许多多的小朋友玩，早已忘记了昔日的伤痛，成天忘乎所以，悠哉乐哉。只是有时想起七叔和白阿姨，心里掠过一点阴影，不过转眼间又高兴起来了，因为她坚信七叔会回来，白阿姨也会好起来。

萧瑶红回家一趟，禀明了父母，就随战中原到了天山，日常也帮着中原教授武艺，二人也时时切磋，各有进步，真有点乐不思蜀。

后三年，长安肆中。战七看着白凤娘脸上渐渐浮起的红晕，心里说不出地兴奋激动，这是三年的苍白里露出的唯一颜色。三年来，战七除了吃饭更衣等时刻，几乎都在为白凤娘输送真气，两人的真气已经形成了一个大循环，早已是心心相印，息息相通。三年来，战七踏遍了南七北六十三省，踏遍了五岳三山四海八荒，满头黑发早已雪白如银，瘦削的面容早已憔悴不堪。如果没有小梅一路上的悉心照料，他只怕早已是衣衫褴褛蓬首垢面了吧。三年来，战七痛苦着，悲伤着，忧郁着，可他从来不曾绝望，他相信苍天毕竟会有眼睛。今天，这眼睛终于睁开了，三年的祈祷终于有了回报。谁能相信，大江南北群医束手的无名绝症，竟会在一个市井按摩盲人的手中着手回春。七天的时间，十八支银针，三十六个穴位，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神奇，就这么突然。

盲人姓章，无名，人们都称他章瞎子，貌不惊人，默默无闻，以按摩为生。章瞎子拿起最后一根银针，微微一叹道：“这一针下去，在下也不知生死如何，兄台真要赌一赌吗？”

战七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与其让她这样生不如死地活下去，战某宁可赌一赌。如若不成，绝不责怪兄台，只战某赔她一命吧。”

章瞎子定了定神，深深吸了一口气，出手如电，银针准确无误地插入白凤娘天突穴中，入穴一寸三分，迅即拔出，然后双手齐挥，眨眼间拔下白凤娘身上另十七支银针。

白凤娘脸上蓦然一红，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章瞎子大喜道：“恭喜先生，应该成功了。”

战七强抑心中的激动，拱手为礼道：“多谢兄台妙手回春，战某当以重谢。”

章瞎子却淡淡一笑道：“如先生这等至情之人，在下生平仅见，以此自愿行医，何必言谢。只是先生乃慷慨之士，在下如不受谢，是看不起先生，如受重谢，却又看不起自己。以此先生但赐在下一次诊金足矣，铜钱三文。”

战七大笑道：“好好好，战某愿交先生这个朋友，如今诊金也不付了，共饮三杯可好？”

章瞎子附掌大笑道：“好好好，果是快人，何不就饮。”

当时二人共至大堂，呼酒上菜，举杯豪饮。

其间，战七还有些不放心，问道：“不知贱内何时可以醒来？”

章瞎子道：“令夫人昏迷已久，机能已经迟缓，故不能立即清醒。先生也不必焦急，以其伤情而论，只在明日此时必然醒来。况且这三年来先生时时以内力输入，其内伤早已痊愈，气机也颇为强健。一旦醒来，即如常人。只是三年不行，肌肉必然萎缩，短时间内行走会有一点困难。”

战七大喜，再谢，当日尽欢而散。

第二天上午，白凤娘果然应时醒来。战七大喜，以雪白狐裘裹之，仍旧横抱胸前，大步踏出客栈，小梅提了包裹，在后紧紧相随。

此时街上行人颇众，见一白发青年抱个女娘在怀里，身后又有一个绝色女子相随，都以诧异目光相对，一时间轰动了大街小巷。白凤娘虽则心里甜蜜，却是害羞，只把头紧紧埋在战七怀中。小梅却是不惧，一双凤目径自向众人瞪回去。

战七怀抱白凤娘浪迹江湖，匆匆已过三年，早已习惯了众人诧异的目光，又本不太重视中原礼法，哪里管得众人如何看他，只管昂首阔步向前走去。看一眼凤娘，心里涌起三年来的酸甜苦辣，一股莫的幸福亦溢满胸膛，刹那间热泪盈眶，不由得放声高歌其歌曰：

一剑飘零英雄事，白发红颜两心知。

天地有情人不老，再回天山拜恩师。

歌声慷慨激昂，泪雨纷纷而下。小梅紧紧跟在他身后，也任凭那热泪放纵奔流。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