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谷中岁月
枕着皮袄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日上三竿了。
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伤口痒痒的已经不怎么疼了,全身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
战中原步出洞外,在小溪中洗了手脸,这个习惯是跟着战七之后才形成的。因为七叔这样说了,所以他决定一直保持下去。然后随手打下几个苹果,饱餐一顿,再按照战七教的方法运气三遍,只觉得精力充沛,一股豪气在胸中升起,于是学着七叔的样子长啸一声,又哈哈大笑一阵,然后沿着河岸继续向前探索。
嫩绿的野草尖上挂着点点露珠,在初升的朝阳下晶莹明亮,像数不尽的珍珠闪闪发光。笨重的皮靴踢上去,顿时飞珠溅玉,千万点银星四面飞洒,落入草丛中,沾在衣服上,倏地便不见了。
这一面的河岸与对面并无不同,只是树木稀少一些,矮小一些,也没有那么多的藤本植物。
梨树和桃树本就比较少,现在树上早就没有果子了。只有零零星星的几株核桃树上,还有一些果实。有的树枝伸出了林外,于是战中原在浅草丛中拾到了很多的核桃,有的外壳已经干枯了,轻轻撕去乌黑的表皮,就是坚硬的果实。也有的刚掉下不久,外壳还绿油油的。剥开一个尝了尝,味道鲜美无比。
一路行去,战中原又发现了几处小山洞,不过已用不着了。全谷没有人迹,也没有发现大动物,只有偶尔一只野兔在草丛的缝隙间一闪而过,枝头上小鸟喳喳鸣叫,才让宁静的山谷有了几分生气。
最让战中原高兴的是,他在一处山崖下找到了一片棕树林。棕树叶呈扇形,结实耐用,因此在小县城里人们把它撕成一小条一小条的,搓成绳子提东西。现在虽然无东西可提,战中原却砍了几枝下来,以树皮为绳扎成一个巨大的扫帚。
把洞中仔仔细细打扫了一遍,连带洞口之外也扫干净了,又在火堆中添上几根枯枝,保持火种不灭,然后把皮袄平平整整地铺在地上,舒舒服服地躺下来,拿起一块鹅卵石,悠哉游哉敲核桃。
躺了一会儿,总觉得地上不平,又太硬了,顶得腰背隐隐作痛。考虑了一下,拔出小刀,割了几大捆一人多高的茅草回来,晒在洞前石地上。又砍了几根杯口粗的笔直的青杠树,剔去枝叶,依照客栈里的样子,用山藤和树皮扎了一架床,放在洞底最深处,上面铺满了手指粗的树枝。
过了几天,茅草晒干了,战中原就把它平铺在床上,再把皮袄铺在上面,就做成了一张柔软温暖的大床。
一个“家”就这样形成了。从此,战中原每天晚饭之后,坐在洞中练功运气一个时辰,向火堆加入几根大柴,就上床睡觉。早上起床,就到溪边石地上练功,然后吃早餐。上午四处游荡,拾柴禾、捡核桃、打苹果,有时候也扑一扑蝴蝶,追一追野兔。吃过午饭,又去石上练一次功。下午到溪中游泳,捞石子,有时也去爬一爬树。因为用石子打下来的苹果都是破的,战中原本来就是一把爬树的好手,所以总想爬上去摘几个下来。可是那树干极为光滑,最低的也在两丈以上才有横枝,每爬上去一回都要累个半死。不过令人欣慰的是可以美美吃上一顿完整的苹果,圆圆的,青青的,太好吃了,临下来时还满满地装上两袋。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些小树上的苹果是谷中最小的,要想吃到又大又圆又红的苹果,就必须爬上大树去。那些树小的也有脸盆大,大的两个人也合抱不来,高有七八丈,甚至十几丈,石子打不到,爬又爬不上去,只有望树兴叹了。可是战中原并不气馁,经常拿小一些的苹果树来锻炼,他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爬上去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间,战中原来到谷中已经一个多月了。来时已是初冬天气,现在应该是寒风怒号大雪纷飞的隆冬了吧,可谷中还是天天阳光明媚,只是白天的时间更短了一些,太阳照在身上也没有多少热量了。
一个多月来,战中原除了按照战七的要求,每天练功三次,吃饭睡觉都想着之外,大部分的时间就用在了吃上面。他把苹果切成片,用细枝穿起来烤着吃,把核桃连壳扔进火中烧着吃,还把苹果泥和着核桃粉做饼吃,可是一样东西吃久了,再好的味道也会吃腻的。于是他开始考虑换换口味了。草中有野兔,水中有鱼,这是战中原首选的对象。可这两样东西都不太好抓。他削树做弓,用棕树叶做弦,削枝为箭,天天围着草丛转,用石子在草丛中乱打,很多时候野兔真的窜了出来,他立即弯弓搭箭射去。可野兔看见人影,马上掉头就跑,常常令他措手不及。好长一段时间下来,箭也射出过百余次了,居然有一次射中了野兔屁股,可还是让它带着箭跑了。看来这一招是行不通了。
战中原又用弓箭去射鱼。他悄悄地潜到小溪边,弯弓搭箭,瞄得准准的,一箭放了出去。箭如流星,“哧”地穿入水中。水很浅,游鱼历历可见,鱼游得很慢,距离也很近,取准也并不难,可准头立刻就偏了。反反复复射了无数次,大都与鱼擦肩而过,有时明明射中了,却只把鱼吓了一跳,毫发无伤地安然逃去。更有甚者还没射到鱼身上,箭就已经浮了上来。看来只好另想办法了。他在小县城的时候,曾经见过别人用竹制的标枪刺鱼,于是也想弄是一支。
谷中有一种直接从石头中长出来的实心竹子,大多只有拇指粗细,五六尺高,最大的两株也不过八尺来高。这种竹子非常稀少,只在温泉旁石壁下的阴凉之处才有十余株。竹干笔直,有节无枝,只在顶部生出几片零星的叶子。竹干色呈乌紫,表面光滑铮亮。最为可贵的是,此竹质地坚硬,柔韧异常,尤其晒干之后更是刀剑难伤。战中原本想砍下最大的一棵来,花了半天时间,只割了一条小口子,而且第二天起来一看,这口子又慢慢合上了。他不由有些泄气,又心疼刀子,那是七叔留给他的东西,于是退而求其次,找了一株较小的砍。这一棵倒是容易多了,花了一天时间,终于连砍带锯地弄了回去。有了这一胜利,战中原虽然手酸脚麻,仍然兴高采烈,连夜火攻加刀削,把尖端截去,剩下四尺多长的一段。这玩意儿居然还不轻,至少有三四斤重吧。
接下来,战中原用石头磨,用刀子削,整整花了十天时间,制成了一支标枪。拿在手中掂了一掂,是重了一点,也还算趁手,禁不住得意非凡。当下片刻也等不得,兴冲冲地跑到溪边,瞄了一瞄,用尽全身之力向一条尺许长的大鱼投去。标枪“呼”的一声脱手飞出,像一道紫色的闪电射入水中,带着一串气泡直插水底,从大鱼的的尾部擦过,带起一缕血花。大大小小的鱼顿时惊惶四散,瞬间无影无踪了。血花在水中缓缓扩散开来,两片鱼鳞在猩红的水中翻滚浮动,慢慢升到水面,又慢慢沉了下去。标枪斜斜地插在水中,航标般纹丝不动。
虽然没有抓到鱼,却也见了一些成绩,战中原兴奋不已。他高高兴兴地拔起标枪,猫着腰,沿着河岸蹑手蹑脚缓缓前行,一边走,一边贼头贼脑地注视着河底。
前行不过两三丈,又可见到鱼儿们悠闲地游来游去,有的还把嘴伸出水面来吹个小泡泡。很显然,刚才那场声势浩大生死一发的较量,对鱼群的影响远远不如战中原心目中那么深远。
这一次鱼儿离岸边很近,几乎伸手可及,战中原没有把标枪投出去,而是紧紧地握在手中,瞄准一条大鱼,像长枪一样急速刺出。标枪“波”的一声刺入水中,波纹随之荡漾开来。还没看清怎么回事,战中原只觉手中一震,标枪猛地颤动起来,水花四溅,鱼儿仓惶逃窜。瞬间一种巨大的喜悦充满心房,战中原大力一挑,一条半斤多重的大白鱼穿在标枪上,剧烈地挣扎着。这条鱼显然不是他先前看中的那一条,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可是战中原仍然兴奋不已,马上跑回山洞,吃烤鱼去了。从此,他每天的日程中又添加了一项--刺鱼。
谷中的生活平淡却安宁,虽然没有什么油盐酱醋,做不出美味佳肴,可是一日三餐无忧无虑,战中原倒也挺满足了。唯独有一件事,却让他很恼火,甚至有点儿痛苦,那就是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不由千百次地想起七叔来,七叔的声音又温和,又响亮,多么好听啊!似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理。他的心中有着太多太多的话要对七叔说,他想告诉他生死一线的悬崖之旅,他想告诉他绝谷中的一切,他想告诉他自己已经能在片刻之间将真气流遍全身,他想告诉他自己已经能够不假思索一抖手就击中五六丈高的苹果细枝,有时甚至能打下小鸟了。这一切的一切,他都想对七叔说,可是他做不到,也许这一辈子都做不到了。战中原甚至有点怀念刘二麻子等人,与他们在一起虽然受尽欺凌,却也总算是面对着一些活人吧。
可现在他现在只能面对一片小小的天地,抬起头只有一片并不蔚蓝的小小的天空,低下头就是那条小小的溪流,草丛中也许有蛇吧?可是从没见过。自从射了几箭之后,现在连兔子都难见到。战中原只有对着自己说话,对着岩石说话,对着水中的鱼儿说话,还有更多的时候是望着虚空对七叔说话。每刺上一条鱼儿,他要对七叔说;每打下一只飞鸟,他要对七叔说;真气运行每加快一分,他都要告诉七叔。有一次他居然打中了一只野兔,于是向七叔絮絮呱呱地说了一个多时辰。
那只野兔是在山洞外的小树林中打到的,当时它正在林间空地上刨土,已经刨出了一个洞,头也伸了进去,根本没有注意到战中原已经走出山洞来。可是战中原立即被那种沙沙的声音吸引住了,抬头一看,见到了久违的野兔,顿时大喜过望,悄悄潜了过去,在五丈左右的一株树后隐藏起来,暗暗取了一粒石子捏在手中。待野兔从洞中抬起头来,战中原右手一扬,“嗖”的一声,一道白光划空而去,“啪”地正中野兔前额,直打得血花飞溅,野兔一蹦老高,当场毙命。战中原一声欢呼,狂奔过去,一把提了起来,好家伙,怕不有五六斤吧!又好奇地向土洞中看了一眼,只见一条小小的胡萝卜横躺在里面。原来就为了这玩意儿,居然送了自己一命,战中原不由替这只兔子抱屈不已。不过胡萝卜的味道也不错,好久都没有品尝了,一伸手捡了起来。拿在手中一瞧,似乎又有些不像胡萝卜。这玩意儿粉红粉红的,只有拇指大小,除了小一些之外,与胡萝卜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上面有一支草茎,五寸来高,顶端生着三片肥厚的叶子,三片叶子的中间,有一朵白白的小花,通体上下散发出淡淡的清香,从这一点看似乎又不像胡萝卜。战中原食指大动,也不管它是什么玩意儿,既然兔子能吃,说明是没有毒的,这就够了。当下折去茎叶,在衣服上搓了几下,呼地丢进口中,卡嚓卡嚓三两下就进了肚子里,只觉得脆嫩可口,有一点淡淡的甜味,吃过之后,口齿之间清清凉凉的,余香久久不绝,意犹未尽。便在林地周围细细寻找起来,又寻着了两棵,一起吃了下去。
正待再往前找时,只觉全身燥热起来,脱下衣服,精赤着上身,仍然热得难受,心烦意乱。也没心思再找“胡萝卜”了,全身脱得一丝不挂,“扑通”一声跳进小溪里。那小溪本是温泉涌出地面形成的,虽然水温不高,却哪里解得了热。
战中原热不可当,“哗啦”一声又从水中跳上岸来。忽然记起战七曾经说过,当伤口疼痛的时候,只要专心运功就不会疼了。只不知道运功能不能解热。当下也不暇思索,就在草地上坐下,眼观鼻,鼻观心,运起功来。
果然,不大一会儿,全身燥热之感就减轻了许多。战中原继续催动真气流转,渐渐全身汗出如浆,燥热全消,代之而起的是一片清凉,全身上下从内到外说不出的舒服,真气运转起来也更快更有力了。于是收功起身,跳入小溪洗涤了一通,回到林中捡起野兔,高高兴兴回家去了。
自那次以后,战中原又发现了好几棵“胡萝卜”,可他再也不敢吃了。直到好几个月之后,苹果没了,桃子、梨子都还是小青疙瘩,天天吃鱼,实在太腻味了,没办法,只好仗着能运功解热,每天去拔一棵解馋,幸好除了热一回之外,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不知不觉之间,战中原进入绝谷已经两个年头了。两年来,他已经渐渐忘却了尘世的生活,每天除了练功、刺鱼、游泳、打果子、拾柴禾,就是在谷中无休无止地瞎逛。谷中每一个角落,他都已经耳熟能详了。
两年来,由于谷中食物充足,他已经长高了很多,也长胖了一些,再不是当初小县城那个面黄饥瘦的小乞丐了。
他的真气已经能够在体内奔行自如,举手投足之间劲力充沛,而且真的是吃饭走路之时真气也在不知不觉中缓缓流动。
他的打石子功夫也大有长进,能够举手之间击毙十来丈外飞奔的野兔和空中飞鸟,现在谷中的野兔和鸟儿都不多了,因为大多已经成了他“家”中的腊味。
那支标枪已经成了他的随身工具,虽然已经显得轻了一些,也短了一些。由于他对那支至今仍然乌紫发亮坚不可摧的竹子无比钟爱,使他更乐于使用标枪,而且乐此不疲,现在刺鱼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十丈之内虽不敢说百发百中,却也极少落空。尤其是前几天的一个早上,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只秃鹫,在山谷上空盘旋不去,“呱呱”的叫声凄厉刺耳,吵得他火冒三丈。用石子去打,可它飞得太高了些,足足有十五六丈,根本够不着。战中原本也没敢奢望把它打下来,只想赶走了事。谁知石子不但没有把它吓走,反而变本加厉叫得更厉害了。战中原忍无可忍,举起标枪来,气沉丹田,力贯指尖,待秃鹫飞得近了,使尽全身之力仰天掷去。标枪带着刺耳的尖啸冲天而起。秃鹫也发现一点紫光射来,刚欲振翅闪开,标枪已经贯腹而入。秃鹫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被标枪带得上冲两三丈,然后石头一样坠了下来。看着在地上微微扑腾的秃鹫,战中原自己也吓了一跳。
在小县城的时候,战中原就会游泳,经过两年从不间断的锻炼,他已经可以称得上粗通水性了。他已经把小溪源头处的水塘当作了游泳池,每天都要在里面泡上个把时辰。有时是一动不动地躺在水面,眼望着蓝天白云发呆,有时又会一个猛子扎下两三丈深。不过这水塘倒也挺深的,他还从来没落到过塘底。
山谷中虽然与世隔绝,平静的生活有一天也起了一点波澜。那是一个赤日炎炎的下午,战中原吃了两个梨,又跳进水塘里游泳。游了一会儿,突发奇想要实实在在地探一回这个水塘到底有多深。他游到岸边,拿起标枪,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猛地向下沉去。
塘水碧绿碧绿的,就像一块晶莹的美玉。上层的水暖暖的,可到了丈多深以后,水温就渐渐低了下来。战中原尽力划动着双臂,迅速向塘底潜去。到了三丈来深的时候,水已经有点凉了,耳膜在水的压力下也开始感到不舒服。战中原经常潜到这个深度,倒也并不畏惧,他继续用力划水。又过了一会儿,至少已经有四丈多深了,也许有五丈了吧,战中原还从来没有潜到这么深过,他感到一口气已经快憋不住了,耳朵也嗡嗡直响,耳膜似乎要被压破。又奋力划了两下,伸出标枪向下探去,搅了一搅,还是空荡荡的深不见底。只好双臂一划,调转头来,双脚尽力一蹬,口中徐徐向外吐气,箭一般射向水面。浮出水面,战中原只觉得耳鸣眼花,胸口似乎要爆炸了,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足足过去了一刻钟之久,他才慢慢平静下来。可他还是不死心,又先后潜了两次,最后一次还喝了几口水才升上来,仍然是毫无进展,只好收起了这份心思。
战中原静静地躺在水面上,心里充满了沮丧,仰望着千仞绝壁发呆。石壁黑黝黝的,生满了苔藓地衣之物。上面高高的地方几根长长的山藤垂了下来,一直延伸到五六丈上方。战中原的眼中突然一亮,何不用山藤拴上一块石头来试试塘的深度?想到这个好办法,战中原不由得意之极,“哈哈”大笑几声,正准备付诸实施。突觉身下一股水流冲了上来,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屁股上就传来一阵巨痛,不由得“喔嗬”一声大叫,在水面上一蹦,喝了一口水,赶紧三两把划到岸边,手忙脚乱地爬上岸来。扭头一看,屁股上鲜血淋漓,不知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再看水中,一团血迹正随着水流慢慢扩散,渐渐看不见了。水下有一点金光一闪而没,水面漾起一个小小的漩涡。
战中原用手紧紧按住伤口,还好伤口不大,一会儿就止了血,这才用裤子捆住伤口。站在塘边,越想越气愤,抱起几块大石头扔下塘去,想把咬自己的东西激出来,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动静,天色又渐渐黑了,只好一瘸一拐悻悻回到山洞。
过了几天,战中原屁股上的伤口已经结疤,没什么大碍了,这才再一次来到水塘边。这一次他带来了一大捆山藤,一根一根接起来,足足了十多丈长,又拴上了一块尺余长碗口粗中间细两头粗的鹅卵石,“扑通”一声扔进水塘里,然后把山藤不断地放下去。一直放出了八九丈,才感到手中一轻,石头已经到底了。战中原迅速地四方跑动,把石头在塘底拖来拖去,存心要把咬自己的东西逼出来。前前后后拖了十余趟,直跑得满头大汗,什么东西也不见浮上来。战中原又回到水塘出口处,坐在那里喘气。
就在这时,只听“哗啦”一声水响,一条金灿灿的东西浮出水面。这是一种似鱼非鱼、似蛇非蛇的东西,长长的,扁扁的,从头到尾长五尺左右,却有碗口粗细,尖尖的头,小小的嘴,全身覆盖着金光闪闪的鱼鳞,背上、腹下和尾巴上长着乌鱼一样的鳍。不用看,战中原就知道就这是咬自己的家伙。他立时怒火如潮,随手就是一块石子飞了出去,端端正正打在怪鱼头上。怪鱼毫发无伤,只是“吱”的一声,头被打得向后一缩,石子却也反弹出三四尺远。
战中原大吃一惊,好硬的头!
怪鱼也被打得疼痛难当,凶性大发,全身猛地一摆,水塘中顿时波浪汹涌。口一张,一道耀眼的红光射出,闪电般打向战中原面门,那是一颗红色的珠子。
战中原措手不及,赶紧一摆头,红珠擦着耳边射过,把鬓角擦出了一道血痕。战中原回头一看,只见那珠子冲出一丈多远,在空中微微一顿,又反向而回,仍然打向战中原面门。战中原避之不及,只得身子一侧,运集全身之力于右掌,闪电伸出,一把将珠子捞在手中,只觉得掌心巨痛,手腕发麻,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怪鱼大怒,身子跃起一丈多高,在空中一张嘴,咝的一声,战中原只觉手中红珠被一股大力拉扯,来不及握紧,就“呼”地一声脱手飞去,又投入怪鱼口中。战中原大急,不及思索,俯身抓起标枪,奋起全力呼地射出。只见空中乌芒一闪,标枪“扑哧”一声,穿透怪鱼,带着它飞越七八丈的水面,“嘭”地一声掉在对面岩壁下。战中原跑过去时,怪鱼正在垂死挣扎,好一阵子才断气。他就以标枪为扁担,把怪鱼扛回山洞,美美地吃了一个月。剩下一堆鱼皮咬不动,战中原看它还算柔软结实,就洗净了,切去边角,留下长方形的一块,当作包裹用。至于那颗珠子,从鱼腹之中取出来之后,一直是红红的,凉凉的,即使在炎炎烈日下,也能给人一片清凉,让战中原爱不释手。于是他就把一个核桃壳里面挖空,又在壳上钻了很多小孔,将珠子放进去,再用松树脂粘起来,最后用棕叶细绳穿起来,吊在脖子上。当练功燥热之时,红珠能为他清热,当夜间外出之时,红珠能为他照明。
梁园虽好,却非久恋之家。随着时间的推移,战中原对七叔的思念越来越重了。一到晚上,他就躺在床上,静静地回想与七叔在一起的每一个日日夜夜,喃喃地向七叔诉说一切。七叔是他唯一的亲人,七叔是他唯一的希望,只有和七叔在一起,他的生命才有光芒。他不能老死在这远离尘世的山谷,他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一定要去寻找七叔。在此前几百个日子里,他成天为肚子奔波,为满足好奇和消除恐惧而四处探索,很少去考虑出谷的问题。现在谷中的一切都那么熟悉了,再没有新奇,再没有恐惧,再没有饥饿,只有孤独,只有与日俱增的思念,只有对再入人世的渴望,这一切的一切都促使他认真思考出谷的问题。可是怎么出去呢?这山谷四面绝壁千仞,岩面光溜溜的,连绿印儿都看不到几处,是不可能上去的,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从来时那长长的山洞穿出去,再从悬崖处寻找出路了。
受到水塘坠石的启发,战中原开始收集山藤了。他把谷中比较结实的山藤一根根砍下来,放在黑石地上晒干,然后专门找了一个靠近出口的干燥山洞堆积起来。
谷底可用的山藤,能够砍到的几乎砍光了,在山洞里堆成了一座小山。可是想到那寒风怒号高得吓死人的悬崖,战中原还怕山藤不够用,又把那一片棕树林中成熟的叶子全部砍下来,晒干后搓成手指粗细的绳子,又得到绳子三十余丈。
准备绳子的工作,战中原用了三个月的时间。他虽然很想出谷,可是一想到那掉下悬崖的恐怖,那在黑暗中摸索的痛苦,他就不得不万分小心,他可不想迷失在洞里,更不想再坠一次崖。反正有的是时间,两年都过去了,也不急在这一时。收藏到洞中的每一根山藤,都经过了他的仔细检查,凡是有瘤节有伤痕的一律剔了出去,七八丈长的山藤,顶端一两丈比较嫩一点的也截去了。在收进山洞的时候,又在洞底铺了厚厚的一层茅草防潮。棕叶绳也用棍子紧了又紧。
接下来战中原又开始动那株大竹子的脑筋了。现在这支标枪虽然也很好用,却是短小了一些,已经有点拿不上手了。这一次他没有用刀子去砍,而是刀枪并用,击破大石,连竹根都一起掘了回去。然后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先用火烧,再用刀子削,最后蘸着水在石头上磨,制成了一支六尺长、鸽蛋粗、上圆下尖、十来斤重的大标枪,拿在手中,重是重了点,长短粗细却很称心如意。
一切准备就绪,战中原开始实施他的冒险计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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