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逃出生天
战中原的逃脱计划分两个步骤进行。第一步是探索那个长长的隧道,找到正确的出谷路线。第二步就是把小标枪插在悬崖边的石地上,将山藤拴在标枪上,再沿着山藤滑落到地面。
这一晚战中原心烦意乱,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翻身坐起,一直练功到天明。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就起了床,先在小溪中洗了一把脸,又跑到黑石地上胡乱舞了一通标枪,这才回到洞中。天色还是没有大亮,战中原把火堆烧旺,烤了两只兔子,三条干鱼,还有几只小鸟,就着苹果和溪水吃了一只野兔,然后把剩下的东西,连同十来个苹果,用鱼皮包了起来。
太阳已经爬上山头了。战中原紧了紧腰带,把鱼皮包裹背在背上,佩上小刀,拿起小标枪,踏着第一缕阳光出发了。
走进隧道,一股阴森潮湿的的感觉扑面而来,令人毛骨悚然。战中原不由紧了紧手中的标枪,但他没有停步,一往无前地走了下去。
前行三四丈,转过一个弯,山洞低矮了许多,光线也渐渐暗淡下来,脚下的路已不容易看清楚。战中原取出红珠,挂在胸前,顿时一股股朦胧的红光从核桃壳里透了出来,隧道里红朦朦一片,一丈之内的景物依稀可辨。踏着红光前进,就像走在软绵绵的云雾里。
这一次准备充分,加之体力充沛,精神焕发,步伐显得格外轻快。不到一个时辰,已经前进了七八里,到了第一个岔道口。战中原停了下来,仔细查看每一个洞口,凭着记忆苦苦思索。可是那记忆太久了,太模糊了。他只记得来时是迎风前进的,一直在向下走,还有就是在这百十丈内,一共经过了六七个岔道,其他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现在两条隧道风向一致,又都是上坡,实在难以区分,他实在不知道该走哪一条。
算了吧,反正岔道也不多,干脆一个一个试下去,总有一次会走对路。
他选择了右边的隧道,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前行不过三四里,他就感到有点不对了。隧道越来越小,好多地方必须弯着腰才能过去,而且呼吸也有点不畅。也许是自己这两年长高了,感觉也与以前不同了吧?战中原不能确定。他只确定一件事,既然已经走进来了,就一定要探一个水落石出。于是继续朝前走去。
走到五里左右的时候,隧道已经很小了,弯着腰走都有些困难,而且前面越来越小,越来越气闷。战中原已经可以肯定,自己这条路是选错了。
回到岔道口的时候,已经两个时候过去了。战中原在右边的隧道口用标枪画了一个叉。这时他又饿又累,口也渴了起来。于是选了一处稍稍干燥点儿的地方,席地坐下,先啃了三个苹果,又吃了一条干鱼,半只野兔。肚子填饱了,一阵睡意接踵而来。当下靠在洞壁上,把包裹和标枪抱在怀中,呼呼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战中原从睡梦中醒来,揉了揉眼睛,只觉得腿有些发麻,腰背也隐隐作痛。当下站起身来,把四肢和腰腿活动了一番,运功一周天,觉得精神体力都已恢复,只是口有点渴。于是拿出一个苹果,一边啃,一边向左边隧道走去,并在隧道口画了一个向前的箭头。
前行不到二十丈,前面出现了三条岔道。一般来说,中间为正,两边为辅。因此战中原就选了中间那条隧道。
这条隧道比较直,地面很平坦,洞顶也相当高。战中原心中泛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直觉地感到这就是来时的路,不由兴高采烈,借着红珠的光芒,大步流星地向前走。
走过二三里,隧道开始向右弯曲,只是弯度很小,不太容易感觉到。又走了一里多,前面突然出现一道石壁。战中原停了下来,仔细看去,原来是洞顶坍塌了,一块圆桌大的巨石当路而立,把隧道堵得死死的。他用标枪试了试大石周围的洞壁,全是石头,虽不是坚不可摧,要挖出一条路来绕过大石也不是十天半月的事情,而且还不知坍塌的部分有多长,当下不由大失所望,只得垂头丧气怏怏而回。只有在心里不停地祈祷,千万不要是来时的那条路。
战中原闷闷不乐地在中间洞口画上叉,也不休息,又继续上路。
这一次他选了左边的隧道,谁知走出不到一里路,竟是一个死胡同,只好作了记号,折向右边隧道而去。
这一条隧道弯道很多,有时候没走几步又要转弯,地面也是崎岖不平,走起来高一脚低一脚的。几弯几拐之后,战中原已经晕头转向了,还好没有岔道,不必担心会迷路。这是一条向下行的隧道,显然不是来时的那一条,来时的路肯定是中间坍塌那条了,难道真的要回去挖路吗?难道真的要困死此间吗?他不甘心。现在这条路虽然曲折,空气却很清新,也许可以通出去吧?形势逼人,无论如何也要试上一试。此路不通时,再回去挖掘也还不迟。
战中原思路一清,不再犹豫,继续高一脚低一脚地向前走去。走得饿了,又边走边掏出烤小鸟来吃。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隧道里渐渐冷起来,战中原把衣服紧紧地裹在身上,又把真气流转全身,可是除了胸口处还有一点温热之外,全身都快冻僵了。实在当不得那冷,只好不停地吃东西御寒。
几只小鸟吃完了,半边兔子吃完了,鱼也吃掉了大半条。正当战中原瑟瑟发抖,想打退堂鼓之际,一线天光从拐弯处透了进来。那是一种惨白的冷冷的光,与谷中阳光、小城春光、珠子的红光都绝不相同,那是他久违了的冰雪的反光。真的出来了吗?一股热流刹那间涌遍战中原全身,他几步跨了出去。
战中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岩洞里,洞口冰条如帘。透过洞口望去,远处是白茫茫的雪山,还有黑压压的森林,一只雪雕从洞外掠过,翅膀一振,一股冷风扑面而来,战中原机灵灵打了一个寒战,这才回过神来。真的出来了!果然天无绝人之路!七叔,你知道吗?我就要出去了,我就快见到你了。激动的泪水尽情地涌流出来。
战中原把标枪插在岩洞边缘,抓着竹竿,探出身子向下望去。实在太好了!下面的悬崖虽然陡峭,虽然很多地方都被冰雪覆盖,但是云雾很少,可以一望到底,六七十丈之下有一个丈许宽的平台,上面还有几棵小树。平台之下是一个长长的斜坡,一直通到森林边缘。坡上灌木丛生,不用绳子也能下去。
战中原不由欣喜若狂,大吼了一声,扔掉手中烤鱼,拔起标枪,兔子一样往回跑。他已经等不得了,片刻也等不得,他要马上回去拿绳子,他要马上出谷!
隧道顶多五里长,其实也并没有多么曲折,地面也并不是太坎坷,战中原只用了半个时辰就跑回了岔道口。他在壁上画了三个大大的箭头,一刻也不停留,马不停蹄地赶回了谷中。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黎明时分了。洞中火堆已经快熄了,战中原费了好大的劲才挽救回来,匆匆把包裹中最后一条烤鱼热了一下,三两口吃了下去,又把洞中最大的几根木柴投入火中,一跃上床就沉沉睡去。他实在很累了。
子夜时分,他被木柴的爆裂声惊醒过来,除了脚还有点痛之外,已经恢复了大半体力。半夜三更的,干什么呢?他烤了一只野兔,躺在床上慢慢吃了下去,又拿出苹果心不在焉地啃着,心里开始幻想天山的壮美,七叔的微笑。
天亮了,战中原却冷静了下来,他并不急着出发,打算先休息两天,因为他的腿和脚底还有点痛。他知道只要一上路,他就不能停下,他要做好一切准备,他要保持最佳状态。
第三天,战中原拖了十五根山藤到悬崖边去,一根一根结起来,又用刀子和标枪在岩边掏了一个一尺多深的洞,把标枪插在里面,周围用树枝锲紧,然后把山藤牢牢拴在上面。
第四天,他在谷中转了一圈,打了十几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刺了两条又大又肥的鱼,本来还想打只野兔的,却没有找到。还专门去拔了几根“胡萝卜”,自从食物丰富之后,这玩意儿他已经很少吃了,主要是受不了那种燥热,不过现在正好拿来御寒。
晚上,他把洞中所有的食物--四只干野兔、十一条干鱼、两条活鱼,全部烤熟,除了留下当天的晚餐和第二天的早餐之外,其余的和苹果、“胡萝卜”一起包进了鱼皮包裹。
第五天一大早,战中原就起床了,先在小溪中仔仔细细洗了一个澡,又在黑石地上练了一会儿功。然后穿上夹衣,外面套上久已不用的破皮袄,佩上小刀,背上包裹,提起大标枪,熄去两年不灭的火堆,准备上路了。
直到此时,他才感到这个小小的山洞,这个长长的山谷,还有那条弯弯的小河,对于他是多么的重要,如果不是为了七叔,他还真不想走了。
走进隧道,他又一次回过头来,久久地凝神着这条山谷,这是他的家园,这是他的摇篮。这一去,他不会再回来了,这一眼,必将成为最后的纪念。这里有他美好的回忆,这里有他的足迹和身影。可是,这里没有七叔,所以,他要走了。
扭过头,拭去眼角的泪痕,他大步而去,再不回头。
踏着迷离的珠光,循着日前的印记,战中原又来到了绝壁上的岩洞。洞外阳光明媚,冰条如帘,洞内仍然是寒气逼人,透过破皮袄上的缝隙针一样扎在皮肤上。战中原拿出两枝“胡萝卜”,卡嚓卡嚓吃了下去,顿时一股热流从丹田涌起,流遍全身。他把包裹和标枪拴在山藤上,慢慢放下悬崖下,放到底时,山藤还剩下许多,他也一古脑儿扔了下去。
又一次紧了紧衣襟,扎了扎腰带,战中原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抓住山藤,慢慢伏身滑出悬崖。开始时他身体悬空,双手交替下移,降下一丈多之后,双脚可以够上岩壁了,就蹬在上面,手和脚同步向下移去。
刚开始时,战中原心里怕得要命,眼睛也不敢向下看。过了一会儿,逐渐习惯了,反而觉得新奇刺激。
不过一刻多钟,战中原已经双脚站在了平台之上。甩了甩酸软的双手,丢开山藤,仰头望去,只觉高不可攀,心中也奇怪自己怎么如此平平淡淡就下来了,欣慰之余,竟然还有一点点的遗憾。当下再吃了一枝“胡萝卜”,背了包裹,以标枪作拐仗,一步步向坡下走去。
三天之后,终于走到了大草原上。再一次呼吸到高原温暖湿润的空气,战中原兴奋不已,心里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可惜的是,食物已经不多了,苹果早已吃光,只剩下一只野兔和三条干鱼。这是他现在唯一的财产,他必须靠这些走到有人烟的地方,已经不敢轻易动口了。
青藏高原日照强,雨水少,空气稀薄,自然条件极其恶劣,自古以来就人烟稀少。藏北一带更是一年也下不上几回雨,数百里难见一户人家。放眼望去,莽莽苍苍,树都没有一棵,地上只有一种牛羊都不吃的丛生野草。
战中原已经顶着烈日,在旷野上走了整整一天,疲惫不堪,口干舌燥,肚子也咕咕直叫。现在太阳下山了,逼人的暑热开始消退,他停下脚步,向着拉萨的方向望去。大地坦荡如砥,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也不知道离拉萨城还有多远,甚至不知道方向对不对。他只知道昆仑在北方,拉萨在南方。
战中原实在走不动了,就在一个小土包上坐下来。水是喝不上了,一路上他的眼睛就没停止过搜寻,希望能找到哪怕是一个小水坑也好,可是他彻底绝望了,地上连一个湿印儿都没看到。他把标枪插在地上,打开鱼皮包裹,里面除了那只野兔和两条干鱼之外,还有两枝“胡萝卜”。可是他现在又热又渴,那玩意儿是不敢吃了。渴的问题不能解决,先止一止饿也好。当下战中原拿出一条干鱼来,直着脖子慢慢地吃了下去。吃了东西之后,渴得更难受,嗓子都快冒烟了,似乎呼吸都感到困难,可是这里连地皮都干得发白,哪里还能找到水呢。
正在无法可想之际,战中原突然想起在山顶拔茅草根吃的情景,眼睛一亮,立即蹲下来,抓着一丛草就拔。哪知这儿的草却长得异常结实,一把没有拔起来。再用力一拔,手都差点勒出血来,叶子拉断了,草根还是没有拔起来。战中原拔出刀子,费了不少功夫才把草根刨出来,看了一眼,却大失所望。草根到有一大团,可细得像线一样,哪里咂得出水来。万分无奈,只好一路寻去,拣那叶子肥大一些的野草,割了一些下来,丢在口中猛嚼,虽然又苦又涩,总算还有一丝湿味。藏北高原上的草,本就是耐旱植物,根本没有多少水分。战中原一直嚼到天黑,嘴都起泡了,那渴还是难当。
天越来越黑,地上模模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了。战中原把红珠挂在衣服外面,借着那朦胧的红光,一路摸索着寻草。
夜渐渐深了,高原的寒气开始袭来。战中原走不动了,就从包裹中取出皮袄穿上,忍着渴在地上躺下。也许是太累的原故吧,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战中原感到鼻子痒痒的,猛地打了一个喷嚏,醒了过来。迷迷糊糊之中,他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身边呼地跑了开去,吃了一惊,马上清醒了,翻身坐起。睁眼看去,只见一丈多远的地方,有两个东西在闪闪发光。
是狼!战中原听七叔说过,在这荒漠里,人虽然不一定看得到,却一定可以看到狼。还把狼的习性告诉了他,由于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当时听得津津有味,现在还记忆犹新。
想到狼的凶残和狡诈,战中原心中突突直跳,一骨碌爬起来,伸手把标枪握在手中,这才感到安全了一些。
战中原慢慢把包裹背在背上,一步步向后退去。他知道这时不能跑,一跑狼就会扑上来,而且人是绝对跑不过狼的。
那两点亮光一闪一闪的。战中原不动,它也不动。战中原一往后退,它立即逼了上来。
战中原不敢再退,狼也停了下来。一人一狼就这样对峙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战中原手心已经满是冷汗,腿也站得发酸了。他知道再这样下去,狼不来咬他,他自己也会倒下了。不能再等待,他要主动出击,他知道只有把狼杀死才能救自己。于是又慢慢放下包裹,悄悄逼上两步。可是那狼却并不给他机会,他一上前,狼就往后退。
战中原几次举起标枪,想投出去。可他手一举起,狼立即扭头就跑,等他把手放下,又慢慢靠过来。本来在这样的距离,战中原十拿九稳可以一投中的,就像杀死那只秃鹫和那条怪鱼一样。可是现在情形却不一样。鹫和鱼杀不死可以再来,毕竟他们对自己还构不成威胁。可是这只狼就不一样了,它绝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这只狼那么狡猾,那么机警,他却已经筋疲力尽了,万一投不中怎么办?这是战中原最头疼的问题。如果一投不中,就不是他杀狼,而是狼杀他了。
战中原还有一点顾虑,那就是他必须一击致命。如果打而不死,被它开口一叫,就会引来伙伴,那时他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怎么办?战中原的大脑以最快的速度运转起来。既然避不了,就只有战斗。既然强攻不成,就必须智取。狼毕竟只是一头畜牲,不可能比人更聪明。
狼不接近,标枪又不能脱手,双方只能是一个对峙的局面。要让狼主动扑上来,就只有采取引诱的办法。
于是战中原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慢慢向后退去。为了防备万一,他把刀子拿在左手,又把包裹拴在脖子上,据说狼是只咬脖子的。狼缓缓跟了上来。
战中原突然转身就跑,狼以为时机到了,一声不吭地猛扑过来。
战中原早有准备,跑出三步,霍地左手小刀反手刺出,人也在一刺之中转过身来。
刀子没有刺中,战中原本来也不寄希望于这一刀,那只是一种防范手段。
战中原转过身来之时,狼已经跃在空中,爪子离他不足三尺了。说时迟,那时快,战中原不及细想,右手标枪本能地猛刺过去。只听“扑”的一声,标枪正中狼的前心,几乎透背而出。狼“呜”地一声,四脚猛蹬,瞬间倒毙于地。
战中原神经一松,全身都软了,也咚地一下坐在了地上。
休息一回之后,战中原上前拔出标枪,顿时一股腥臭的狼血激喷而出。
战中原本来已经饥渴难忍,刚才与狼相峙,全神贯注,倒也不觉得。现在一见狼血,顿时又渴不可忍,立即抱起狼尸,凑上去狂吸起来。
狼血吸尽了,战中原不再感到口渴。他又席地坐下,吃下半边野兔,一条干鱼,精神顿时好了起来。这时东方已经泛出鱼肚白,正是一天之中最凉爽的时刻,战中原抖擞精神,大步流星向前走去,又开始新一天的行程了。
幸运的是,第二天他就遇到了一户举家迁移的游牧人家,饱餐一顿之后,又得到了一袋马奶酒和一大块烤羊肉。
马奶酒可真是难喝,浓浓的,腥腥的,粘粘的,还有一点兑了水的米酒的味道。不过当一个人渴极了的时候,马奶酒就是趵突泉了。战中原已经在高原的烈日下不停地走了三天,嘴唇干裂,喉咙冒烟,不得已也就捏着鼻子灌下去了。他就靠着这珍贵的馈赠,一步一步向拉萨城的方向走去。
又走了两天,牧民开始多了起来,也遇到了很多朝圣者。战中原与他们一道上路,在这些热情的人们的帮助下,终于到了拉萨。
当初随战七骑马穿越藏北,只花了五天时间,战中原一路上兴高采烈,并没有感觉到旅途的寂寞和路程的遥远。这一次独自步行,却整整走了十二天,艰难和凶险且不必说,要不是遇上好心的牧民,只怕尸骨早寒了。但是战中原寻找七叔的决心却毫不动摇。
到了拉萨之后,汉人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来往于内地与西藏之间的生意人。战中原随着他们,一路打猎,一路乞讨,穿过青海,到达甘肃,然后又边走边问,沿着丝绸之路,穿过河西走廊,出了玉门关,辗转数千里,历时一年又八个月,终于在黄沙漫漫中踏上了新疆的大草原。
这一年多来,他又长高了一些,却比在绝谷之中瘦了很多,人也忧郁了一些,多了几分风霜之色。鱼皮包裹还背在身上,里面装了一副碗筷和两套旧衣服。小刀还挂在腰间,却已是锈迹斑斑。标枪已经成了打狗棒,油污之下再也看不到昔日乌紫锃亮的色泽。一切似乎都改变了,唯一不变的是他的练功习惯,吃饭走路,从未间断。
这里的人们也是以马背为家,也是那么热情奔放,不同的是他们白多了,比汉人还白。
战中原不懂他们的话,他的家乡话别人也不懂,只好成天操着半生不熟生硬的官话。这是一个民族大融合的时代,边疆各族人多多少少都懂一点汉话,大家连说带比,倒也能勉强交流。战中原一边打听去天山的路,一边打听战七的住处,可是却没有人能够告诉他。天山人人都知道,但是天山绵延数千里,战中原又说不出要去的地方,人家怎么告诉他呢?战七却是没人知道。天山南北虽有千百万人口,却是地广人稀,能认识几百人的已经算是外交家了,谁又知道那么多人中哪一个是战七呢?
幸好战中原还记得一个迷谷,还记得七叔不远万里取回破毒冰蝉是为了挽救在迷谷中中毒的采药人。在一个叫做白杨道的村子中,他把这件事情一说出来,人们立刻明白了,那是“天山七公子”。一听是近几年来救人无数也杀人无数的七公子,听说战中原是七公子的侄儿,整个村子都沸腾了,人们摆出全羊大宴,捧出最好的葡萄酒来招待他,家家户户都来邀请他到家作客,欢乐的场面一直持续到深夜。第二天,村长选出本村最好的骏马,派出本村最好的骑手,日夜兼程护送战中原到七公子所住的日戈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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