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在一天的时间里,失去眼前一切的时候;当我在忘川的一条路上茫然徘徊,不知何去何从的时候。一块挡住我去路的石头上,朱红的几个字突然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块黑色的石碑,不知伫立了多少年。手摸上去,凉凉的,细腻的光滑,给人一种发乎内心的颤动。却又在一个不怎么明显的地方,刻着几个不大不小的篆字--忘川渡口。
“忘川的渡口指引了落日的方向”,我想起了楠月的隐语,心头暗暗一惊。冥冥之中果然早有安排!落日,应该就是落日城啊!原来如此!落日城是支辟鬼王的属地,也就是我下一步的方向了。
细想起来当真丝毫不错,假使此行和楠月一起,那落日之城也就是显现在三生石上楠月陨命的地方。现在,我已经可以确定楠月的安全,那么,我是否还要去落日城寻找支辟鬼王了断呢?
我踌躇再三,还是决定往落日之城一行。由自己的好恶决定态度,不惧怕困难,只要决定,就把所有干涉抛开,这就是我们修罗一界的基本法则。在修罗界的芸芸众生里,一心得道的是精;一心为恶的是妖;更多的是不愿受规矩束缚,不愿看他人脸色,为人做事在善恶间游走的灵。我受菩萨点化,高于一般的精灵,却还是凭着心性做事。自然,我不希望和太多的人纠缠不清,诸如支辟鬼王,兰魅娘。可是,楠月,梧桐,真不知道自己的感情还要陷入怎样的境地!
我坐在地上,靠住渡口的石碑,满脑子是胡思乱想的念头。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耳畔传来了一阵歌声。
“浮云迷雾枉纠缠,忘川河上摆渡船。来处去处皆不问,长歌一曲做渡钱!”我正在狐疑,那只纸糊布扎一般的白色敞篷船在我面前轻轻巧巧的打了个转儿,悠悠的停在了我的眼前。船头摆渡的艄公摘去斗笠,站在船头朝我微微一笑,却又是兰魅娘!
“上船吧!”她用一种罕见的和善招呼着我。
我实在懒得继续猜忌,三生石上的图画,楠月莫名奇妙的四句谜语,所有的线索都已丝丝入扣;眼前的这个兰魅娘纵然心机万千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我侧身一闪,上了这条白色的幽灵般的渡船。
兰魅娘将船橹轻轻一摇,我们便离开河岸,向着忘川那无尽的源头进发了。我懒懒的坐在船尾,并不理会这船会把我带到何处。
“蝶儿!你怎么不问我要带你去哪里!”兰魅娘狡黠的眨了眨着她那双红色的眼睛。
“我们之间还有必要这样打哑谜吗?无论是敌是友对我都没有什么意义,你又能把我如何呢?”我惨淡一哂,既是嘲笑兰魅娘,也是嘲笑自己的无奈。
“我确实想过用你来和支辟鬼王交易。要知道,我确实恨过你。”兰魅娘幽然一笑,却让我不由得心寒。
“现在呢!我不一样还是对你疑心,你又怎能让我彻底相信呢?”我望着兰魅娘的眼睛,想看她究竟还有什么话说。
“我的确对你无可奈何,你的生命已是不死不灭,你又让卢伟拿着天星密符时刻防范,让我始终没法下手…”
“你现在可以动手了!船到河心,你也有机会了!”我苦笑着打断兰魅娘的话。“可是我不再想和你为难了!当年,我为了冷幽魂要求冥王发兵征讨落日城,冥王不允,我便大闹幽冥,才被发配至你见到我的那个四阴之地。这次我再入幽冥原该再受处罚,我却万没想到你会为我求情,所以我改变初衷,撑来忘川渡船,帮你完成后面的路途。”兰魅娘和善的给我解释着。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这次前往落日之城,你又有什么目的呢?我已经离开了楠月,无牵无挂,你就不怕危险吗?”我透出一种莫名奇妙的担心,自从离开了楠月,我变得多少有些神经失常。
“我要去落日城找支辟鬼王报复,这么多年,支辟鬼王身入轮回隧道,我只道报仇无门,如今,他终于回来了,我就是拼了一死,也要拉他垫背!”兰魅娘咬牙切齿的恨恨道。
“你觉得你能战胜支辟鬼王吗?就算我们联手,你又能有几分把握呢?”我对兰魅娘的态度表示不解,因为以我目前的了解,就算冥界四大守卫联手也不可能与支辟鬼王那毁天灭地的怨气抗衡。
何况现在,凭我们两个女人。我并未想过要杀支辟鬼王以后快,冤家宜解不宜结,若能象化解兰魅娘一样,我又何必以命相拼呢?
“现在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支辟鬼王的玄天咒,每三十年发作一次,现在又到了发作之期!我知道你是修罗界结阵高手,你的蝶梦情迷阵法和伏羲的天星密符就是最好的证明!”我没想到兰魅娘倒是了解我灵力的长处。可是面对现在她如此的诱导,我,该怎样应对呢?
我正在思忖,兰魅娘却又开了口:“蝶儿,你就真的不愿意以朋友的身份助我一臂之力吗?”
“朋友?我们?你就那么肯定我会帮你?!就算我在落日城布阵来骚扰支辟鬼王的视听,降低他的法力,你又有什么办法能够制服他呢?要知道他只是怨气集结成形,遁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又曾受佛祖点化,你怎么可能将他打败呢?”
兰魅娘齿颊嫣然,从身后掏出一物:“你看这是什么?”
我茫然接过一看,不由惊讶的脱口而出:“浑元金斗!怎么会在你这里?!”
那浑元金斗乃是当年洁教圣物,奉于通天教主碧游宫之中,殷商太师闻仲曾藉此物布十绝阵困的姜子牙损兵折将;却是厉害非常。洁教中人受申公豹挑拨,逆天道行事,助纣为虐,终落得教败人散,这镇教的浑元金斗也就不知所踪了。
兰魅娘仿佛看出我的心思,转身接过金斗收好,又开了口:“果然不愧是受过点化的高级修罗!见识也在一般人之上!这浑元金斗在洁教败落后的确实不知去向。一千多年前,一伙游魂野鬼不知从哪里得到了这浑元金斗,妄图强闯轮回隧道,逃窜人间。我们四大守卫围追堵截,终于将他们灭于炎硫火狱,可笑那伙鬼怪,拿着这吸人魂魄的宝物,却不知如何使用。就这样,这浑元金斗就落到了我们冥府四大守卫手里,由我的丈夫冷幽魂保管……”
我听到这里,不禁一问:“如此说来,你倒是会用这个东西喽?!”“冥界之中,连低级的黑白无常,牛头马面都通晓摄人魂魄的法门,你把我兰魅娘看得也忒低了!”她轻然一哼,露出几分不悦。
“就算如此,你能有把握收服支辟鬼王,但是为什么一定要我帮你呢?我又有什么理由帮你呢?”我还是对她心存戒心,也对浑元金斗的效用十分疑惑,毕竟面对的敌人是连大禹也无可奈何的支辟鬼王啊!
“蝶儿!”兰魅娘伸手揽住我的肩头。“此行若是楠月同行,他必然陨命落日之城!你也是知此缘故,才忍痛离开楠月,你就算能瞒别人,又何尝瞒的住我!”
我闻听此言,不由一怔,几要落泪。
“若是没有了支辟鬼王呢?”兰魅娘伸手拂去了我眼角的泪花。“没有了支辟老鬼,楠月就不会死,你就可以和他远走高飞,长相厮守!我们都是把握不了自己感情的女人,阻止剥夺我们幸福的障碍不就是支辟那个阴魂不散的老鬼吗?”
兰魅娘的话字字句句敲打在我的心上。是啊!对楠月生命最大的威胁无非是支辟鬼王,他恨我入骨,自然也将因我之故会对楠月下手。眼前的兰魅娘分明是要利用我,可是她的说词却如钥匙般打开了我的心结。
我知道,她的计划说动我的原因并非是她的言辞华丽动人,却真的是我心中所念,腹中所想,我又何尝不愿了结与支辟鬼王的恩怨,再与楠月相伴呢?
我朝着兰魅娘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她的计划。
“这忘川,真的能通到落日之城吗?”我忽然想起一事,不由再次发问。
“这轮回渡口的渡船,三界之中没有到不了的地方,它最大的效用莫过于穿越空间,顺着水路再走一天,你不知不觉也就到落日城了!”兰魅娘在我答应加入她的计划之后,心情格外的好。
“为什么我从没听说过这船的事情呢?”我对这白色的轮回渡船和那个轮回渡口实在是一无所知。
“这可是冥界的高级秘密啊!”兰魅娘莞尔一笑,“每逢三千年,轮回渡口的渡船会出现一次,将一位幽冥之中的有缘人送至他想去的任何地方,为了防止他人觊觎,撑船的艄公由四大护卫轮流担任。”
我冷笑一声:“噢!这么说,我还是有缘人呢!”我把‘有缘人’三个字咬的重重的,借此取笑兰魅娘处心积虑的算计。
兰魅娘却丝毫不以为意:“冥王知道你没离开冥界,他拿你无可奈何,又怕你去而复返,所以才不惜动用这轮回渡船想要送你离开呢!”
“于是你就趁机用这船把我送到落日城,除了冥王的心头隐患,也让我帮你完成心愿!一举两得!”我替她说出了后半部分。
兰魅娘收起了脸上的阴笑,一本正经的说道:“帮我也是帮你自己,我们这可是互惠呵!”冥王,兰魅娘,在我眼里都一般无二,无非是利用我达到自己的目的,只有楠月是真心对我。
可是!楠月啊!楠月!你可能明白蝶儿的苦衷呢?你是否会对蝶儿心存怨恨呢?我对着茫茫无际的河水叹了口气,心仿佛沉到水底,一缕牵挂却涌上心头。兰魅娘不再撑篙,只是由着船自己漂流,那船却如活了一般,飞快的在一片寂静中航行,水气浩渺,偌大的河面上只有这一驾轻舟,载着两个各自心怀的女人,向着那未知的落日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