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花的香气,淡淡的,融在盘桓的九天一气里,又让我想起了和楠月相处的日日夜夜。情动于心,心动于形,我开始加倍的催动体内的真气,在‘兰提龙涎香’的作用下,体内的真气开始汹涌激荡起来,我的意志也进入了狂燥的状态。
“心浮气燥乃结界列阵者的大忌,你难道不知道吗?”身后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来。
在我的阵法当中还能来往自如,我不由心头大骇。
上身尚未回转,两道真气朝着声音响起的位置射了过去。
“雷动而风散,雨润而日曝,能布出如此的阵法,你的确是个人物了!”我的凛冽攻势丝毫没有影响到那个声音的存在。
我回转身来,却看到了一个冷峻阴森的面孔,尽管样貌年轻,却是一头白发散散的披在肩上,惨白的面孔没有半点表情,可是这个人年纪的样子又不太象支辟鬼王,反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熟稔。
“你到底是谁!?”我和他同时发问。
“你是支辟鬼王?!”我紧紧的追问。
“你也太没自信了!支辟鬼王的确厉害,可是他也闯不进来这么凶险的阵法!我没猜错的话,你摆这样复杂的阵,也是为了支辟鬼王吧!”惨白的面孔还是一副木然的样子,说话的口气却稍稍缓和了一些。
“你是怎么进这个阵的?!为什么要进来扰乱我的念法?!”我丝毫没有放下戒心,反而更加紧张起来,我从没想到过世上竟然会有人能穿过我布置的九天一气!
面前的不速之客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九天一气吗?果然名不虚传!可惜你功力不够,在‘大有’位上太薄弱,‘萃’位上又不够强,若是有人从‘震’卦向外突围,经‘无妄’位夺青龙霸气,破白虎煞气,再用五行数术增减法穿插到‘离’卦,你的一番苦心可就全白费了!”
我闻听此言不由心头一震,来人寥寥数语,竟将我的薄弱处一一道出。若是真如他所说的方法行事,我,我势必同这阵法一起烟消云散,与楠月再无相见之机。
想到这里,万念俱灰。我只觉得喉头一股腥甜,喷出一口血来;三千年来!我头一次看到自己的鲜血!青色的血!
“你这又是何苦呢?我并不会帮人破你的九天一气,你何必如此动情呢?”来人的脸色更加惨白,发出一阵为人动容的叹息。
“你闯入我的阵法,把我的弱点一一点破难道不是要与我为敌吗?那你有什么目的?!”迷茫的脑海里突然划过一道希望的闪光。
“是香!是香招我来的!你阵气里的兰提香,这炼自九重冥府鬼兰花的香!天下无二,可惜,你不是她……”
他的面孔愈发苍白,眼神里却充满回忆往昔的颜色。
我听他如是一说,更是狐疑满腹。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在这落日之城?”
惨白的面孔冷笑着,却流露出痛哭一般的悲怆,“我是谁?我是一个死人!一个游魂!一个没有实体,无根无质的影像!”
面孔还是冷峻的如同一面棺材,可是霎那间流出的眼泪猛然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冷幽魂!你是冷幽魂!冥王的儿子!楠月的兄长!兰魅娘的丈夫!”我大叫一声,来人显出一脸的惊讶。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世?!”我仰天一声长啸,叹尽世事的无常和机缘的巧遇。
“我,我就是让你和兰魅娘劳燕分飞、让支辟鬼王遭受伐髓洗脑之苦、让楠月苦等三千年心碎神伤的人呵!”我苦笑,满心的无奈,失落。
“你是修罗界引凤凰涅磐的蝴蝶?用泪给梧桐做心的蝶儿?”冷幽魂又吃了一惊。
“不错!所有的恩怨都由我而起,也应由我而止!在你动手杀我之前,我还要做一件事情!让你见一个人!”
我从怀中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烟火,拉开引信,一道紫烟冲天而去,我望着烟的轨迹,用力扬起左手,大喝一声:“阴阳无极!乾坤如意!急急如律令!撤阵!”
眼前的幻象都在片刻间瓦解,纵横的云气也在须臾间湮灭,楠月!楠月!蝶儿对不起你,真的要辜负你了!我感觉自己的生命也好象这失败的阵法一般,就要化为乌有了。我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意志,身子慢慢的软了下去。最后的颜色是我青色的血,最后的牵挂是楠月的名字,我失去了知觉。
“蝶儿!蝶儿!”耳边一个声音轻轻的呼唤着。楠月?是楠月吗?我费力的睁开眼睛,却看不到楠月的影子,是啊!他又怎么会来呢?眼前,只有兰魅娘坐在我的身边,冷幽魂立在他的身后。
“你为什么不杀我呢?你难道不恨我吗?”我的失落几乎让我窒息,为什么不结束这样的煎熬呢?我满腹辛酸的望着冷幽魂。
“我没理由也没力量杀你!魅娘把一切经过都告诉我了!我不恨你,也不怪你,一切都是天意!”冷幽魂还是冷冷的语气。
“天意!都是天意弄人啊!”兰魅娘若有所思的感慨。
“我知道你们来这里的目的,但是你们杀不了,也绝不能杀支辟鬼王!”冷幽魂一言既出让我和魅娘不由吃了一惊。
“你们当然不会明白,可是这就是事实!”冷幽魂把脸扭向我,“你知道为什么我能在你的阵法里穿梭自如吗?不是我有什么过人的本领,因为你们现在所看到的冷幽魂,只是一个虚无的影像,而不是真正的实体!!”
冷幽魂的脸上又流露出那种无奈的苦笑。
“什么?!你说什么?!”兰魅娘‘霍’的一下立了起来,伸手去拉冷幽魂的胳膊,可是我清楚的看到,兰魅娘的手,竟然从冷幽魂的身体里穿了过去!魅娘愣住了,我也吓呆了,连喘息的声音都静止了,只有风的呜咽在身边盘旋。
“你们当然都知道当年我与支辟鬼王在轮回隧道门口的那场恶战!我们斗了三天三夜,最后我体力不支,被他趁机吸进了体内,支辟鬼王本是怨气集结成形,我虽无法脱身,却也无性命之虞,也就是说我被困在了他的身体里。”
冷幽魂讲起那些往事,令我和兰魅娘唏嘘不已,“后来,他强入轮回隧道,寻觅凤凰,不仅徒劳无功,反而身陷轮回,饱受轮回隧道内正反旋风之苦,我施展‘攀身噬魂法”想借机脱身。
谁知在那正反旋风作用之下,却只将我的元神分离出来,真正成了一个游魂。我功力全失,形同乌有,而且始终不能恢复,更甚至我只能在支辟鬼王的一定范围内活动,一但超出这个范围,势必会被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吸回。
所以,这许多年来,我一直与支辟鬼王相伴左右,虽不能说化敌为友,却也达成了一种另类的默契。最开始的时候,我不眠不休的和他歪缠,搞得他坐立不安,他却也拿我没有办法,及到后来日子长了,我们反而相安无事,和平共处……”
“你就是因此阻止我们对抗支辟那个老鬼吗?你今天这种样子,不都是他那个老鬼害的吗?”兰魅娘气啾啾的打断冷幽魂的话。
“你说的不错!可是我现今只能算是支辟鬼王身体的附庸,寄生在他的体内,你们的计划的确能够有机会收服他,但你们收服他魂魄之日,也就是我烟消云散之时!”冷幽魂的一声长叹,兰魅娘的两眼泪痕又让我想起和楠月之间的种种情愫,不由百感交集。
“我不能眼看着自己因你们对付支辟鬼王而毁灭,更不希望再有更多的人因此不幸,所以我这许多年来几乎充当着落日城的守卫,尽管悲哀也无可奈何。当我今天突然感到落日城中那强大的气场时,就出来查探,没想到一出来就闻到了‘兰提龙涎香’。”
“于是你就把我当作是兰魅娘?”我恍然大悟,正是因为冷幽魂有形而无质,九天一气才伤不到他分毫。现在,我和兰魅娘的计划又成了泡影,我身体虚弱的已不允许继续使用九天一气;顾忌到冷幽魂的原因,我们也不再可能再和支辟鬼王死战,我踌躇的向兰魅娘望去,才发现她也是一脸的茫然。
“我希望你们能够尽快离开落日之城!支辟鬼王的玄天咒就在这几天发作,他在这种时候对于任何人都是一种危胁,我不希望你们以身犯险!”冷幽魂担心的看了看兰魅娘。
“我不走!就是死也死在一起!我就不信支辟老鬼能把我怎样!”兰魅娘脸涨的通红,她想去揽住冷幽魂的肩膀,走到跟前却又退了回来,她怕勾起冷幽魂对往事的思绪。
卢伟、柳寒、兰魅娘、冷幽魂;我竭力想让所有被牵扯的人结束这种相思和别离。可是,我又该如何呢?我被无数诸如此类的问题缠绕着,一只手温柔的悄然搭上了我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