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魅娘抽泣着,冷幽魂的叹息,如鼓槌般敲打着我愧咎的心,我竭思尽力还是无可奈何,难道?难道我真的要付出生命为代价去换取天下太平吗?
我一死并非难事,可是这胸中的牵挂?怎生是好呢?我空虚的内心当真需要一个能够依靠的肩头了,可是楠月…?
正在这时候,我忽然觉得背后一温,我还没看清是谁,早已被一把揽住,拥在那宽实的怀中,我费力的从怀抱里挣脱,抬头竟看到了楠月的面孔!几天不见,楠月瘦了好多,脸上的气色也大不如前了。
“为什么要骗我?你以为你离开我真的是为我好吗?为什么不相信我呢?难道你就如此懦弱?”一滴眼泪滴落在我的脸上,也滴在我的心里,面对楠月厉声责问,我无言以对,所有的辩解都是如此的无力和苍白。
我一声不响的偎在楠月的怀里,任凭委屈随着眼泪流淌。
“七弟!多年不见,你已经长大了!真的长大了!”冷幽魂一改冰冷的口气,透出一股由衷的欣喜。
“四哥!这些年你吃苦了!父亲看到你也会高兴的!可我这个不肖子孙,却让他老人家失望致极!”楠月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水,有些落寞的样子。
“不是这样啊!没有刻骨的相思,哪有心甘情愿的付出,把我换了是你,我也会象你一样做的!”
冷幽魂安慰着楠月,
“你能来,再好不过,带着蝶儿和魅娘速速离开,走得越远越好,去人间或是修罗界,以后千万不要在踏入落日城半步了!”冷幽魂把劝说的方向直指楠月。
“可是四哥,我们真的不能抛开你不管啊!更何况我这次来就是想说服鬼王,希望他能不记前仇,化解这几百年的恩怨。”楠月说话的口气出奇的平静。
“你们一个个都是疯子!支辟鬼王的怨气又怎是你三言两语所能化解的?!他要知道蝶儿自动上门,怎会善罢甘休!!”
“哈哈哈哈!冷幽魂!你说的一点不错!我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城里的方向传来了一个可怕的声音。
冷幽魂脸色一变,兰魅娘左手连忙扣住右手的袖子,我知道那里藏着浑元金斗,自己也赶忙运气调息,汇集已被打乱的九天一气,楠月却什么也不做,只是拥着我颤抖的肩头。
城里走出了一个硕大无比的黑影,果然如传说一样,支辟鬼王,当年的防风氏是如此的一个巨人!他一步步的走向我们,每走一步,身子就缩小一些,及到我们面前的时候,就与常人无二,却还是透着一种令人恐怖的威严。
“冷幽魂啊冷幽魂!你不愧给老夫当了这许多年的蛔虫!”支辟鬼王得意的晃动着脑袋。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我终于头一次见到了支辟鬼王的真面目:一头黑白杂色的乱发,满是皱纹的额头下一双如炬的绿色眼瞳。那让人不安的眼神在我们的身上扫来扫去,时而露出一阵得意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能对我的心思了如指掌,普天之下又能有几人呢?冷幽魂!也就只剩你这个废物了!”支辟鬼王一阵狞笑。
“鬼王啊鬼王!你难道还看不透吗?千违万违,天道难违!你心中的戾气才是你痛苦的根源啊!”冷幽魂脸色苍白,却还是想尽力说服支辟鬼王。
“够了!要不是你们这些虚伪的道德和感情!我怎会受这伐髓洗脑之痛?我怎会在这荒城之中枉守孤独?还有你这个阴魂不散的东西,在我耳边唠叨多年!让我放下?我怎么能放?”支辟鬼王眉头一皱,很是不耐其烦。
“我多年的夙愿,莫过于将这个害人的小妖精剥皮拆骨,碎尸万段,方解我心头之恨,今时今日你们竟然都送上门来,很好!很好!”支辟鬼王捋着胡子,眼睛在我身上瞟来瞟去。
我握了握拳头,时刻准备出手,可是楠月还是一动不动。
“鬼王,我们来不是要您和动手的,您也曾受过佛祖点化,又何必对我们这些后辈苦苦相逼呢?我只想重申,我们是要息干戈化玉帛啊!”楠月在一阵沉默后终于开了口。
“哈哈哈哈!”
楠月的劝阻换来支辟鬼王的一阵狂笑。
“乳臭未干的小子!你简直可笑至极!你知道我为什么如此得意吗?本来你们的确有制服我的机会,喏!就是你怀里这只蝴蝶布的九天一气阵!那也是你们唯一可以和我讲条件的酬码!不过已经被你那个废物的哥哥不知怎么给破了,我并没利用他,可是他却做了,对我来说你的哥哥可是帮了我好大的忙啊?”支辟鬼王一脸嘲弄的望着冷幽魂,冷幽魂的脸霎时由白转青。
“你竟然利用我!你是故意让我进入阵中的?”
“那是当然!这落日城中的一草一木我都了如指掌,包括你的行踪,何况布置这么厉害的阵法呢?”支辟鬼王把脸扭向一边,似笑非笑的望着一脸恼怒的冷幽魂。
眼见自己的丈夫受到如此羞辱,兰魅娘怒不可遏。大喝一声的同时飞身抢上。
“蝶儿!楠月!为何还不动手!”说话间,已经攻出了数招。支辟鬼王面对凛冽的攻击轻描淡写的招架着,丝毫不以为意,兰魅娘却顿时险象环生。
冷幽魂满心焦急又无可奈何,向我和楠月投来求助的一瞥,楠月叹了口,几个起伏,把兰魅娘挡在身后,化解开支辟鬼王那大而化之的杀招。
但是在场的每个人都很清楚,楠月的门户严密,还是只有招架之功却无还手之力,时间一长,难免会重蹈当年冷幽魂复辙。
我看见楠月与支辟一阵缠斗,不由心急如焚,心下一横,从怀中取出兰花龙涎香的瓷瓶,一把拔去塞子,将瓶中所剩尽数倒入口中,吞了下去!
一旁的兰魅娘刚欲阻止,却还是教我抢先一步。
“你疯了?这虽然于你有补,终究还是毒药,你就不怕毒气攻心,反噬身亡吗?”兰魅娘瞪大眼睛望着我。
先前,我被闯阵的冷幽魂打乱了三焦之气,功力失了一半!单凭自己调息,别说倾刻之间,就是十天半月,也未必能再动九天一气。若是为了别人,我未必如此拼命,可是面对楠月,守候等待我三千年的楠月!考虑对我都有些多余,根本不用考虑了!我为了楠月,甘愿以身犯险,甘愿逆天行事,就如同楠月对我一样;粉身碎骨,再所不惜!这或许就是爱的自私和无我吧!
“准备浑元金斗吧!”我看了看一脸焦急的兰魅娘,挤出了这样一句话。
那药,那香,已经开始在我身体里作用了!我只觉得好似一股火焰燃烧着我的内心,我要发泄了!扬手,聚气,我一瞬间中已经向支辟鬼王连出了十七招!十七招,十七道阵气,一下将楠月分隔在支辟鬼王的攻击之外。支辟鬼王一心与楠月缠斗,我突然之间凛冽的攻势让他一下之乱了招式。
“鬼王!所有纠纷都因我而起!冤有头!债有主!你有本事就冲我来吧!”我身上发出的阵气将我托在了空中,猛烈的风鼓动着我的发丝和裙摆,我的心里从未如此的从容和冷静,甚至还朝着楠月微微一笑。
“小妖精!我就不信你能把天给翻过来!”支辟鬼王闷声闷气的咆哮着,身子一跃,也浮在了风中。只见他袍袖一抖,一团黑雾迅速的朝我袭来。
几个来回往复,我终于和支辟鬼王拼起了内力,招式的精妙与否一下子变得不再重要了,完全成了生命的比拼,意志的较量。我是为爱而战,他是报仇心切。
兰花龙涎香!这天下无二的剧毒,我靠着它的功效,竟然占了上风!支辟鬼王的黑雾已全部被我封锁在一个光弧之中,空气里“噼噼啪啪”的声响,地上是已然惊呆的楠月三人。
我紧咬着牙关,感觉肌肉都有些僵硬;而鬼王更是满头大汗,青筋暴起。阵气!这杀人的九天一气从我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里散发,我仿佛早已成了一片汹涌的海,力量也慢慢提到了十成。
猛然间,我感觉不到对方那极欲反抗的戾气了!定神一看,鬼王已陷入我的阵气之内了!好似一个巨大的玻璃罩牢牢的关住了这个不可一世的鬼王,扭曲的面孔,无法形容的愤怒成了眼前这个标本的唯一注解。
“蝶儿!你让开!我用浑元金斗把他封起来!”地面上兰魅娘大声的呼喝着。我打了个旋子,回到了楠月身边,兰魅娘不知口中念了几句什么,手腕一挥,只见一个斗大的金钟旋转着向那片光弧飞去。
事情终于可以了结了吗?四双眼睛里都流露出莫大的期待。幸福和新的开始,就这样近在眼前?几千年的恩怨纠缠就这样了断了吗?
我甚至有些兴奋了。金斗越飞越高,越飞越近,我只等着它吸进那团白光,一切盖棺定论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