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十几条幽深的小巷,出了镇后康宁停了下来。镇边有一座孤伶伶的关帝庙,庙前积雪很厚,庙门前供人坐的石凳上也积满厚厚的雪。康宁走过去拂去积雪,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叹道:“我实在太累了!”
钱九命四处望瞭望,推推康宁:“康兄,我们还是走吧!此处不易久留,被他们追上就麻烦了!”
康宁连连摇头:“那些人要杀的是你,而不是我。要走的话,钱兄自个儿走好了。”
钱九命淡淡一笑:“如果你不把我背进倚翠楼,他们要杀的确实只有我一个。但现在,却不会再乎多搭一个。既使我走了后,他们也一定不会放过你!”
康宁连连摇头:“反正我是走不动了,一定要休息一下才成!”
钱九命看看残旧的几间庙亭,地上厚厚的积雪说明根本无人到这里,遂叹口气:“要歇息的话,是不是到庙内?”
康宁一拍大腿:“这话我最爱听!这么长时间没吃东西有些饿了,进去便歇息便饮酒!”说完,站起身走到庙门前,用力推了推却没推开,从门缝中向里张望,却什么也看不见。
钱九命道:“若进不去的话,我们还是到别处找一地方歇歇,如何?”看情形此庙封闭已久故此。
康宁没有回头,轻轻扣击庙门,大声道:“关老爷,康某实在又累又饿,想到您的住处歇息一下,可否把门打开?”
钱九命听到这里,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心道:荒弃已久的破庙都看不出,真是笨得可爱!就见康宁又拍着门说了一遍,刚想说话,忽听庙内一个声音道:“你进来,我走!”
钱九命愣住了:庙内真的有人?
庙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走出一个少年,十七、八岁左右的年龄,一身脏兮兮的衣服如同叫花子,根本分辩不出什幺颜色,最奇特的是:此人腿上裹着两柄短剑。
剑鞘是黑色的,长不过三尺,裹在两腿的外侧,视其长度,如七、八岁顽童练剑用的。
世上居然有人如此佩剑?
幼年的玩具舍不得扔掉,看此人的穿著打扮,恐怕这也是其唯一的财产了。
康宁点头哈腰地道:“仁兄,请不要误会!我们走累了,想进庙内歇息一下,并没有赶你走的意思!”
那人听到这里,慢慢抬起头来,长长的睫毛闪动,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神情慌乱,且游移不定,挺直的鼻梁显得更添加了几分英武。俊美的外貌与畏缩的神情连在一起,又显得极不相称。他看了看康宁和钱九命,迅速低下头去,嚅嚅道:“你们……不讨厌我?”
钱九命强压住笑意,心中附道:这少年定是脑筋有问题!初次见面,话没说到三句,何谈讨厌二字?
只听康宁连声道:“不不不!仁兄是庙主,让我们住下还得由你决定!又怎会讨厌你?我们不会赶你走的,安心住着就是!”
听到这里,钱九命不住开怀大笑起来,心想:康兄果然呆的可以,一番话说的颠三倒四。
只听那少年反问:“真的不讨厌我?”
康宁拍着胸口道:“当然!我敢保证现在乃至将来都不会讨厌你!只要肯让我们住,就一定不会讨厌你!”
那人垂首又道:“既然不讨厌我,那么他为什幺发笑?”
钱九命急忙忍住笑,板下脸孔道:“我笑是因为喜欢你!”
那少年怔了怔,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两人,黑亮的眸子又是一阵游动,喃喃道:“既然你们都不讨厌我,为什么她会?她居然那样讨厌我,为什么?为什么……”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看着渐渐昏暗的天空,兀自自言自语地唠叨个不停。
康宁眨眨眼睛,走过去拍拍那少年的肩膀:“讨厌你的人实在令人讨厌!仁兄有话但请明说,到底是谁讨厌你,我即使打不过他,也一定替你揍他一顿!”
钱九命笑着亦道:“不错!我一定帮康兄替你出气!”
那少年闻听,英俊的脸上浮起一缕喜色:“真的?”见二人同时点头,不由大声道:“太好了,那人一定打不过你们两个!”
钱九命在那一瞬间,忽然发现少年眸子里流露出一种溺水人抓到稻草时的那种神情。也许,别人根本读不懂,但钱九命却懂,而且懂得刻骨铭心。许多年前,他看到过这种眼神,也肯定当时自己的眼中,所流露出的是绝望……。他不由捏紧拳头,道:“只要你说出那人是谁,我们一定不会放过他!”
那少年道:“那人……是……我自己!”
钱九命他听少年说完后,差点儿打自己一个嘴巴!
只听康宁道:“好!既然是你自己,那我们就打你自己……”说到这里,似乎才明白过味儿来,诧异地道:“什……么?”
钱九命气得啼笑皆非,回身看了看周围忙道:“好了!我们进庙中再谈!”
康宁赶紧抱起酒坛,对少年道:“对!反正庙这么大,我与钱兄也占不了多大空间,仁兄不要客气,请进!”
钱九命听到这里,不禁苦笑着直摇头,他想起康宁在山神庙中,烤了半天后才问的话,那憨憨的笑容和神情,令感叹不已。
那少年点点头:“谢谢!我……”话没说完,忽然倒在雪地上,浑身不停地抽搐,嘴里流出了白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