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宁一怔,喃喃道:“我……我……姑娘你怎会……如此直接问……”话没说完,已是面红耳赤。
那少女面孔一板,冷冷道:“连你都不愿意娶我,还活着做什幺?”
钱九命眨眨眼睛,忙道:“姑娘,说不定康兄会愿意的。不过,你总得给他一些时间考虑一下吧?”
康宁的神情更加扭捏,急叫道:“钱兄,你……我……!”
蓝衣大笑了起来,道:“康兄如果不愿意,为何抱住一个姑娘家不放?姑娘放心,你们的事钱兄一定会做主!”
钱九命苦笑道:“蓝兄说的如此中肯,却原来是让我做大媒。也罢,钱某还真是初次做媒,不知能否做得来。”
康宁见二人一唱一合,急道:“我怎……”说到这里,他这才发现,只顾了救下那少女,急切间竟仍抱着她,赶紧松开了手,才道:“我……不是有意的!”
那少女叹口气,“俗话云:男女授受不亲!虽然他抛弃了我,却也是远远地见过两次面而已。你这样抱人家,如果不要我了,我可真是没法活了。”
“啊呀!”榆木疙瘩突然奇怪叫一声跳了起来,大声道:“刚才他还抱过我,这下可完了!康大哥若不要我,我可怎么活呀!”说完,一边跳一边叫,并且一脸怪相,令人捧腹不已。
钱九命、蓝衣、康宁和那少女见状,均不由哈哈大笑了起来。
就见榆木疙瘩突然不跳了,小脸一板问道:“有什么好笑的?难道我说错了吗?”
那少女伸出手指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道:“不但错了,而且错得离了谱!小妹妹,你年龄太小,将来,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听到这里,钱九命不禁仰天长叹:“不错!也许,我们都会看不到明天早上的阳光。”
榆木疙瘩笑了:“凭钱大哥的‘夺命金钱’刚一出就吓得那二人面色大变,又怎会看不到明早的太阳?若是铜钱不够用的,我再到街上讨上十几文!”然后对少女道:“姐姐,可否陪我一起去讨?”
那少女听得‘夺命金钱’四字,不禁上下打量着钱九命,笑了笑道:“不用去讨,我这里还有几十枚呢!”
钱九命苦笑着直摇头,“钱某虽有恶名,却非因武功高强。以钱某的身手,在那些追杀于我的人看来根本不值一晒。况且,那些是杀手中的杀手,杀人手段与方法层出不穷。”
蓝衣犹豫一下,“我们远远躲避可行的通?”
“能躲到什幺地方?”钱九命叹口气,又道:“三教九流、五花八门都有他们的人,势力之庞大,人员之复杂根本无法想象。无论躲藏到什幺地方。都会很快被他们找到。”
蓝衣又问:“自钱兄与康兄联袂住进此庙,算来已有二天一夜的时间,为何不见有人?依钱兄之说法,他们会等如此长的时间?”这番话令钱九命心中一动,暗道:那些人俱是追踪的行家,且对我了如指掌,为何还没见有人前来,当真古怪!是了,到此地是跟康宁来的,他们能猜到我又到什么地方,可是,却没有猜到康宁。想到这里,他不禁笑了起来,“如果是钱某的话,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最远,最荒寂的地方隐藏起来。可惜,到这里是康兄决定的。现在想想,跟康兄在朝阳镇东转西绕,不知钻了多少条胡同,走过多少条小巷,就连钱某也记不得怎样来到这里的了。所以,是沾了康兄的光才是!”
康宁一怔,挠挠头皮讪笑道:“我?”
蓝衣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不错!他们因不了解康兄而追踪去了远处。按时间推算,恐怕方圆数百里都追查过了。相信他们也猜到二位并未走远,也一定会很快找到此地!”
康宁一拍大腿,叫道:“啊呀!那……那该怎幺办?”从他的声音里,可以听出害怕这两个字,那少女两眼直瞪康宁,“怎的害怕了?想做英雄就不能害怕!”
蓝衣看看庙外,沉吟道:“如果想活命,最迟明天早上也离开这里。等他们找来时,我们反而逃到了远处。”
“明天中午逃走行吗?”榆木疙瘩插言道。
钱九命环视几人,叹息着道:“无论如何是逃不过那些人的追杀的,我们必死无疑。只是你们受钱某的连累……”
那少女插言道:“一名武士对胜败,看得如同生死一般重要!令我想不通的是,为何你们只想逃命?难道不能放手一搏,杀开一条生路吗?”
蓝衣缩缩脖子,低声道:“我……我只会逃命!”
康宁笑着接口道:“只要能逃命,什幺事我都肯做!”
小榆木疙瘩摇头晃脑地道:“我不是什么武士,也不会什么武功。若拼的话,一定会拼掉我这条‘老’命的!”
那少女‘扑哧’一声气乐了,“想不到你这小丫头也如此贫嘴!喂!你们三个大男人,难道缩起脖子做人吗?”
“难道,做人要伸长脖子不成?”康宁反问。
那少女气得两腮鼓了几鼓,没理会他。
钱九命拍拍康宁的肩,“康兄,你怎会想到躲在此地?这里距离倚翠楼很近,换做是我,无论如何也不敢在此久留的。”
康宁脸红了,纳纳道“没有想过,只是走累了而已。况且,我害怕出远门……”
“什么?你竟然害怕出远门?”那少女脸色变了,跳将起来大声道:“世上有哪一个少年不是孤身只闯天下,打出赫赫声名的?象你这样如何做英雄?如何闯江湖?”说到这里,一把扯住康宁的衣襟,怒道:“我问你,你想不想娶我?”
康宁眨眨眼睛,淡淡道:“康某从未想过做什么英雄,更不想闯江湖,当然害怕出远门。”
那少女气乎乎地盯着他,忽然大叫道:“你们不要再阻拦我,让我自杀算了!”说完,又走过去拉绳套脖子。
蓝衣上前一把扯断绳套,“姑娘不要发脾气,俗话说人各有志,是勉强不得的。最好安静一会儿,想个办法逃走才是。”
那少女气道:“于其等他们杀来,不如去找他们拼了。纵然一死也算是有些英雄气概。”
钱九命苦笑一声,“姑娘,实不相瞒,钱某曾是他们组织中的一员,在他们中间是最低级的杀手。那些人武功比钱某高的比比皆是,又有什么资格与他们拼?”
“比‘夺命金钱’高多少?”那少女动容道。
钱九命浩然长叹,“不知要高出多少倍!就连江湖盛传的十大金牌杀手,在那些人中也不过是中等角色,而钱某在金牌杀手面前,连一招都走不下来,就必死无疑!”
蓝衣骇然惊呼:“那么可怕!”
少女的脸色也变了,沉默片刻才叹道:“如此看来,的确是只能选择逃亡了。”
钱九命点点头,“等天黑了以后,我们立刻动身去江南。那些人认为钱某会逃到荒无人烟的塞外,这次偏偏逃到人烟稠密的地方。”
康宁连连摇头,“不成!天黑路滑,我怕……”他还没说完,就被少女打断了,她怒叱道:“你脸红不红?堂堂七尺男儿,怎能说出如此话来?”
康宁挠挠头皮,拉过榆木疙瘩道:“怕就是怕。为何不能说?再者,为什么不让榆木疙瘩选定逃走的时间呢?”
少女一愣,惊奇地问:“什么?你说她叫‘榆木疙瘩’?这……这是什幺名字?”
榆木疙瘩白了她一眼,“有什么好奇怪的?和我在一起的兄弟姐妹们,有人叫坛子,也有人叫罐子、勺子,还有人的名字叫小花狗,我为什么不能叫‘榆木疙瘩’。”
少女哑然失笑,点点头道:“算你厉害!那么,请问榆木疙瘩小妹妹,我们什么时候逃走才是最佳时机?”
她这一串称呼,就连榆木疙瘩都笑了,“依我看,最好是……”沉吟一下,忽然问:“对了,姐姐叫什幺名字?”
那少女怔了怔,“叫我黑五姐姐就是了。”
黑五?这少女居然叫黑五?好怪的名字。
榆木疙瘩歪着小脑袋,上下看了她几眼,“黑……黑五姐姐的名字比榆木疙瘩要好听得多了。难道姐姐姓黑不成?”
黑五笑了起来,“好了,你说什么时候走?”
榆木疙瘩道:“那日,老狼婆,白面蛇和大狗熊三人中午渴醉了酒,我才有机会将他们杀了,想不到居然没有人知道,甚至出门时,有人还打招呼‘哟!杀鸡还是杀了猪’。所以,我才能逃到这里来。”
“还不是被人追上了。”钱九命应了一句。
“哼!如果我不是八岁,而是十八岁或者二十八岁,跑得与他们一样快的话,他们能追上吗?”榆木疙瘩噘着嘴道。
黑五听完不禁击掌叫好,连声赞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有杀人的胆量,佩服!不错,选择中午时分,虽然冒险也出人意料,更不会引起疑心,好计!”
蓝衣连连点头,“不错,追杀钱兄的人,一定估计不到钱兄会在中午逃走,想必那时一定会放松警惕,虽险却容易了许多。”
钱九命怔了怔,“实在太冒险,我想……”
话音未落,忽听庙外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不必想了,你这次插翅难飞!”随着话音,庙门吱一声开了。
这一次,走进来五个人,俱是身穿羊皮棉衣,是穿厚底快靴,背上插着钢叉,清一色打扮。五人都在三十岁左右,个个怒目横眉,一脸杀气。
黑五一见惊呼一声:“塞外十八金刚!”
五人冷冷一笑,忽然一齐扬手,五件东西立刻钉入庙内的香案上,整齐地排列着,闪烁着洁白的光芒。
赫然是五只纯银打造的蜜蜂!
钱九命缓缓站了起来,沉声道:“原来是胡家信、义、忠、勇、廉五兄弟!”
其中一个汉子点点头,“不错!钱九命,这一次你会没了命!”
钱九命冷冷一笑,“钱某与诸位同属一个级别,想杀了钱某,却不是很容易的事。”
那汉子哈哈大笑道:“一流高手面对我们五兄弟的联手,尚不敢如此狂妄。钱九命,你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你们四个半人,今天必死无疑。”
蓝衣脸色苍白,嚅嚅道:“诸位,与我无关,不要牵连在下!”声音颤抖,显得手足无措。
康宁忙道:“也与康某无关!”
那汉子冷笑一声,“同在一座庙中,没关系也变成了有关系,谁也逃不掉!”
“喂!”榆木疙瘩叫了起来,“你们大人之间的事,和我这小孩子没关系,不准耍懒皮!”
另一汉子狞笑一声,“不要说小孩子,就连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我们照杀不误!”
钱九命冷冷一笑道:“钱某久闻十八金刚,俱是心狠手辣的角色,能活到现在,真是苍天无眼!”
原先那汉子道:“在江湖中能保住性命,是靠真本事!”
“呸!十八只狗一涌而上,还有脸说什么靠真本事!”黑五撇着嘴道。
康宁奇道:“什么十八只狗?他们是五个人,那十五只狗在何处?我怎的没见到?”
黑五歪过头,“哦?康兄的意思是说,他们连狗都不如么?”
那五个汉子闻听怒火中烧,其中一个道:“兄弟们,先杀了钱九命,再杀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黑五冷冷一笑,“你们五人中的任何一人,都不是‘夺命金钱’的对手!”
其中一汉子越众上前,“贱婢!看你胡守勇大爷一人如何杀了钱九命!”说着,反手拔出钢叉。
黑五冷哼一声,“五条狗轮流上,杀不死钱九命,也会将他活活累死,阁下很会安排。”
蓝衣忽然问道:“黑五,江湖中人打架都是这样么?”
“不!只有不要脸的人才会如此。”黑五应道。
胡守勇怒道:“喋喋不休的贱婢!若想先死就放马过来!”
“无知蠢材!可知本姑娘姓啥名谁?”黑五冷声问道。
那五个汉子一怔,均没开口。
康宁叹道:“你不是姓黑名五么?怎幺,你竟然怕得不知姓名了?”
为首的那汉子冷笑一声,“老子胡守信管你叫什幺黑五、黑……”说到这里,忽然脸色大变,颤声道:“请问,‘不死邪神’黑宝三与姑娘是何关系?”这胡守信前倨后恭,变化之快实令人咋舌不已。
黑五冷冷一笑,“放眼江湖,‘不死邪神’的家人有谁敢动一根毫毛?黑宝三前辈的八位弟子和无数徒子徒孙,在江湖中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凭你十八金刚也敢与之作对?”
庙中一片寂静。的确,“不死邪神”黑宝三的武功已至化境,无人能出其右。他在江湖中的地位不缔于圣人,其剑、拳、掌、镖宇内称绝,尤其是其‘掌刀’的功夫纵横天下,堪称武林一绝。
半响,站在最后的一汉子迈前一步,冷笑一声:“如果那老匹夫还活着,当在百岁开外,恐怕老的不能动了。丑丫头抬他出来吓唬别人可以,我胡守忠不吃这一套!”
胡守信犹豫片刻,“胡某听说,凡是黑宝三前辈门下,都有其独门暗器枫叶镖,这也是其门下的标志,姑娘可否亮出让我们一见?”
黑五皱皱眉,淡淡道:“当然可以!不过,你可知枫叶镖一现的后果?”
此语一出,五个人神色一紧,个个全神诫备眼着她的手。
胡守忠冷声道:“枫叶镖现必杀敌!请你出手吧!”
黑五眼珠转动,手慢慢伸入袖中。不停地扫视着五人,却一直未曾取出。
钱九命见其神色不变,心中已经明白了十有八九,遂道:“黑五,银蜂俱是亡命杀手,在执行任务时,不会对生死产生恐惧。否则,任务完不成,那时就会生不如死。”
黑五叹口气,“原来,说了半天废话。”
胡守勇踏上一步,喝道:“听说钱九命八岁杀人,杀人的剑法别具一格。亮出你的剑,让胡某领教一下阁下自创的剑法。”
钱九命道:“钱某上已将剑扔了!”
黑五手一翻,自斗蓬下抽出一柄雪亮的利剑递过去,道:“钱兄,用小妹这把宝剑。”
钱九命按剑在手,道了声谢谢,踏步上前,宝剑斜提,一脚前一脚后,两腿微微分膝盖略弯敞开门户。
那种姿式,绝对不是剑士对敌的姿式。
用剑的江湖人中,也绝没有人有这种奇特的架式!
蓝衣黑亮的眸子眨动,脸色变得异常苍白,看了几眼不由诧异地问:“这……这是什么剑法?”
康宁忽然扭头问榆木疙瘩:“剑法是什么东西?”
榆木疙瘩呆了呆,两只小手一摊,道:“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黑五气得哭笑不得,叱道:“不懂,就不要说话!”
榆木疙瘩靠在康宁身上,反驳道:“你告诉我们之后,不就懂了吗?”
黑五的眼睛扫了康宁一眼,咬牙道:“本姑娘偏不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