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内依然如故,没有任何打斗过的迹象。火堆依然冒着袅袅青烟,藏尸体的草堆也完好无损。难道,这两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蓝衣和黑五反复检查了数遍,却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榆木疙瘩看着两人茫然的神色,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钱大哥,康大哥一定是被人抓去杀了,或者已被活埋了,呜……”
黑五叹口气,安慰道:“放心!他们若真的被捉了去,这里一定会留下痕迹,庙门也不会关着。不要哭,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榆木疙瘩抽泣着道:“康大哥又不会武功,钱大哥又受了伤,能到哪里去?你真的断定他们不会有事?”
“说不定他们看到有人来搜查,就先躲了起来,我们耐心等着,也许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了。”蓝衣忧心重重地道。
黑五拍拍榆木疙瘩的头,“也许,是钱大哥和康大哥怕连累我们,趁我们买东西时走了。”
榆木疙瘩怔了怔,反而哭得更加伤心起来,边哭边道:“蓝大哥和黑姐姐撒谎!钱大哥和康大哥一定被那个女人活埋了……”
蓝衣、黑五闻听大吃一惊,齐声问道:“你……你怎知是个女人?”
榆木疙瘩道:“我们刚进来的时候,庙中有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脂粉香味和刨花油的气味,一定是有个女人到这里将康大哥和钱大哥捉了去……到了现在,恐怕早被活埋了,呜……!”她的机敏的嗅觉和推断令黑五、蓝衣大是叹服不已。
“将来……你小小年纪就已如此精明如狐,长大了会是怎样?”黑五边叹息边道。
“你怎么断定他二人被活埋?”蓝衣问。
榆木疙瘩擦擦眼泪,“拐卖我们的老狼婆,每日都涂脂擦粉,厚厚的足有一尺,还把刨花油涂在自己的头发上。就是她几次想把我活埋了,所以,我进庙闻到这两种气味,就……”
黑五笑着打断道:“抹胭指、刨花油的女子遍地都是!”
“可是……”榆木疙瘩惶恐地扫视庙内,颤声道:“老狼婆被杀了,一定是她的鬼魂追到这里找我,结果将康大哥和钱大哥捉去埋了,说不定很快又……又来捉我……”一边说一边紧紧抱着蓝衣的一只胳膊,脸色变得异常惨白。
蓝衣慢慢蹲下,将她揽在怀里,“有蓝大哥在,就算有十个老狼婆也绝不敢前来!”口里说着,心情却变得凝重起来。心中暗道:毕竟还是个孩子!
可是,钱九命和康宁的失踪的确是因为庙内进来过女子。
一个?还是数个?
他们现在是活着还是真的被活埋了?
有一点可以肯定:能毫不费力地将钱、康二人捉了去的女子,武功一定高得非常可怕!庙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足可以证明。
忽听‘砰’的一声巨响,一条人影撞破窗户飞了进来。令人奇怪的是,那人飞进庙中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从穿着打扮和其背后的钢叉上,三人马上认出是‘塞外十八金刚’中的一位。榆木疙瘩藏在蓝衣身后,看了看问:“黑五姐姐,他趴在地上做什么?”
“因为,他已经是个死人了!”蓝衣苦笑道。
黑五看看撞破的窗口,叹口气道:“麻烦越来越大了!‘塞外猎虎金刚’还有十二人,若这时间闯进来……”
话还没说完,庙门忽然开了。榆木疙瘩眼尖,不由大叫道:“已经来了!”
就见庙门口并肩站着身背钢叉的四名汉子,个个怒目圆睁,凶神恶煞般堵住了门口。
黑五叹口气,“想不到这……”她刚想说“这么快就来了”这话时,突然间,庙门口的四名汉子一齐扑进庙内,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每条汉子的背心,都凝有一团血迹,并且,仍在喷涌,是四具尸体!
黑五惊呆了,榆木疙瘩更是惊惧难禁,一双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服,连头都不敢抬一下,浑身直抖。
庙外暮色已深,却并未见任何人影。蓝衣关闭庙门,缓缓蹲下身检查尸体。只见尸体的伤口很窄,很细,那剑一定窄小且锋利无比。
更令他吃惊的是,每具尸体上创口深度、宽度完全一致,都是一剑在后心刺入立时毙命,出剑的部位和速度恰到好处。
此人出剑的速度一定极快,快到令这四人突然死去,却仍没查觉有人袭击他们。
一剑刺杀四人,蓝衣自信也能做到!可是,他却没有信心做到如此快捷、精确的出剑,并令对方没有查觉。在熟悉的剑法流派中,只有那一招……想到这里,他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颤抖……
“蓝兄,可曾查出端倪?”黑五问。
蓝衣突然站起转身,脸色更加难看,全身都颤抖起来,嘴张了数张,才艰难而生硬地吐出两个字:是的!然后,仰面一脚跌倒在地上,嘴里流出白涎。
当蓝衣在救治下昏沉沉睡去时,黑五才忧心重重地坐下来。
“蓝大哥怎么啦?”榆木疙瘩关切地问,“他不是说:已经打败自己了吗?”
黑五叹口气,“象他这样练有极高明剑术的人,应该不会有任何事对他产生影响,可是……确实令人匪夷所思。”
忽然,一个清脆优美的声音,甜甜的,缓缓地响起:“一个人战胜自己的心理障碍又谈何容易!”
黑五悚然一惊,环顾四周见并未有人,不禁毛骨悚然,颤声问道:“你……是谁?”
随着一声淡淡地轻笑,一白衣如雪,头带面纱的女子缓缓飘进庙内,脚步轻盈妙曼、翩翩如凌波之洛神,散发出的那种高贵典雅的气质,令人不敢仰视。
黑五不禁呆住了。虽然她也是一名女子,有许多女子所无法也永生都不可能具备的气质,却从未见过这种气质的女子。
虽然她纱巾罩面,但是其万千仪态,令黑五自叹不如!
世上,竟有如此气度非凡、雍容华贵,婉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一般的女子!
只见那白衣女子款款走到火堆边,注视着倦缩着身子昏睡的蓝衣,端详许久才幽幽叹了口气,“你又何必?又何苦?”叹息声如泣如诉,婉转动人。
榆木疙瘩近前几步,“姐……姐,你可是仙女?”
那白衣女子从沉思醒过神来,转过头看着这衣衫褴褛却眉清目秀的小女孩,如水双眸中浮起一丝笑意,“小妹妹,世上并没有什么仙女,也没有什么鬼怪!对了,你可想见到钱、康两人?”
榆木疙瘩没有丝毫犹豫,“当然!姐姐……你知道康大哥和钱大哥去了哪里?”
那白衣女子缓缓点点头,“他们在一个很远很隐敝的地方,除了我之外再不会有人能找到。姐姐……想带你去找他们,可愿意?”
“愿意!”榆木疙瘩立刻答道。
“不行!”黑五大叫一声,“榆木疙瘩!她是谁我们根本不清楚,你若遇上歹人怎么办?”说到这里,忽然抬起头盯着那白衣少女,“你怎么知道钱兄和康兄的下落?是不是你抓了他们?他们现在在何处?”
那白衣少女淡淡笑道:“那都不重要!”
黑五手腕一翻,掌中已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一领剑诀喝道:“如果不说出实情,休怪黑五手下无情!”
白衣少女笑了,笑得很诚肯,“黑五!虽然我不知你学了什么样的武功,但是,我知道,你绝对杀不了我!”
“一试便知!”黑五说完,手中长剑突然幻起无数条剑影,挟着‘嘶嘶’的剑光罩向那白衣女子。她并不想一剑杀死对方,只想给那白衣少女点颜色,让她知道大话不是可以随便说的。她想用剑逼住她,问清康宁和钱九命的下落。
那白衣少女轻笑一声,面对冷气森森的剑幕缓缓伸出两根如兰花的手指,伸进剑影中轻轻一夹,剑幕消失了,那柄剑居然夹在两根手指中间。
黑五惊呆了,似乎不相信是真的!
但是,宝剑的确被手指夹住,她运劲去夺竟然无法动得分毫。
手指白皙圆滑,白中透红,绝没有任何瑕庇,晶莹如玉石雕成一般,每一根都绝对完美。
这样的手指,竟能如此轻易地夹住宝剑?
她使用的是什么武功?
黑五黯然长叹,却说不出话来。对方的武功神秘莫测,不知高自己多少倍,还能说什么?
那白衣少女忽然松开手指,道:“你的这招‘千山叠翠’使用得不完全对,也留了几分内力,才会被我侥幸得手。”
黑五摇摇头,“技不如人,无话可说。你怎么认得此招?”
白衣少女摇头,走过去拉着榆木疙瘩的小手,轻声问:“你想快点见到你康大哥,还是慢一点?”
榆木疙瘩道:“当然是越快越好!”
“那么,你怕不怕?”
这句话令榆木疙瘩犹豫了一下,扭头看看黑五才道:“只要能见到康大哥,什么事我也不怕?”
白衣少女点点头,然后用一根白丝绦卷住她的腰,说了一声“闭上眼睛,咱们走!”话音未落,已提着小女孩奔出数丈开外,眨眼间便消失在浓浓的黑暗里。
黑五一怔,追出两步忽然又停下身,扭头看看仍然昏睡的蓝衣,叹了口气走了回来。心中正自焦躁,忽听那女子的声音远远传来,“若想见榆木疙瘩,你可到永清州……”声音渐远,除了寒风劲吹便再也听不到了。
☆☆☆☆☆☆天刚亮,一辆马车缓缓出了朝阳镇。马车很宽大,用得俱是上等木料,漆得锃明瓦亮。四匹青鬃马骠肥体壮,踏着冰雪覆盖的路面马蹄声碎,马铃声传出很远。
驾车的把式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老者,一身陈旧的棉衣上补满了补丁,有的地方仍然露着发黄的棉絮。他的脸色黑红,刻满沧桑的皱纹,眼睛黄而微红,胡须已然苍白。他的一只手握着缰绳,一只手摇长鞭,小心翼翼地赶车。
车厢很大,装饰得如花团锦簇,黑五坐在车厢口,默默无语。
衣衫褴褛的蓝衣,拥被倦缩着半躺在车厢里面,神色落莫说不有多么憔悴。此刻,他眉头紧皱,乌黑的眸子里眼神散乱……
阳光很淡却并未使人觉得温暖,照在车厢内,也照在黑五那张布满黑斑、黄斑、白斑的脸上,显得更加难看。但是,她身上那种神秘的令人无法抗拒的气质,却又使得稀疏的行人不时向她瞄上几眼。
马车驶上一条山路,这是一条通往永清州的近路。由于连日风雪、天寒地冻,几乎没有了行人。黑五忽然叹口气,“车老大,常年奔波在外,风餐露宿的,是不是很辛苦?”
车把式清清嗓子,“姑娘所言极是!但是为了养家糊口,再辛苦也得干下去。”
黑五似乎很关心,又问:“跑车的行当很辛苦,说不定碰上什么样的雇主,又会去什么地方,有没有碰到强盗?”
“有!”车把式应了一声,反应冷淡,又补充道:“不过很少遇到!”
黑五叹口气,“若遇到强盗时,你会怎么办?”
车把式笑了,“赶车这一行的人,除了少得可怜的雇金外,便是这辆马车,强盗是没兴趣劫的!”
“倘若碰到无所不劫的强盗呢?”黑五又追问了一句,但声音已变得冰冷。
车把式怔了怔,舞动了一下长鞭才道:“最好不要碰上!”
黑五冷冷一笑,“如果已经遇上了呢?”
车把式依然专心致致地驾驶马车,闻言笑了,“若真的碰到,小人只能舍了车逃命了。”说完,又轻轻摇动长鞭。
“如果,是我们遇上强盗呢?”黑五叹口气又问。
车把式笑哈哈地道:“当然也要逃了!”
黑五冷笑数声,“如果碰上的是‘无道杀手’的话,我们能逃得掉吗?”
“不能!”车把式忽然哈哈大笑,“无论谁碰到他,都不会逃掉!”
“无道杀手?”蓝衣闻言慢慢坐了起来,又追问了一句:“无道杀手是什么东西?”
黑五笑了笑,叹口气道:“无道杀手是人凶残毒辣的人,不是东西!他之所以被称为‘无道’,是指此人行事惨无人道。因为他简直不是人,所以,就把人字去了。此贼有一最大的嗜好,就是最喜欢杀穷人,并美其名曰:解脱!”
“什么?”蓝衣怔了怔,奇怪地问:“杀害贫穷的人与解脱有什么关系?”
黑五苦笑一声,“据说,这个人最害怕贫穷,每当看到穷苦人家缺衣少食,忍饥挨饿时,心里就非常难过,然后就放声大哭,直如如丧考妣。哭完之后,就将见到的那户人家尽数屠杀。还说,只有这样,才能使他们彻底解脱不再受穷。”
蓝衣呆了呆,失声道:“竟有这等事?给他们一些银子就能过上富裕的生活,岂不是更好?况且,世上那有人愿意贫穷?”
“此贼说:天下贫穷人家太多,给银子不如一刀杀了,解脱得更快也更长久。”
黑五淡淡说道。“真没想到,世上还有如此不讲道理的人。倘若被蓝某遇到,决对不会放过他!”
黑五笑了笑,忽然问车把式,“车老大,你常年在外奔波,可知此人的长相?”
车把式点点头,沉声道:“不错!”
“咦?”蓝衣颇感惊奇,“此贼长得什么德性?是不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一副姥姥不亲舅舅不爱,十五个人拿刀才敢瞧一眼的熊样?”
他这一番罗哩罗嗦、尖酸刻薄的挖苦人的话,把黑五逗得‘扑嗤’一声笑了,直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就见车把式悠然回过头来,黑红的一张脸已变成铁青色,一双黄黄的眼珠喷射着恶毒的火焰,盯着蓝衣一字一顿地道:“他和老夫一模一样!”
蓝衣神色坦然,淡淡一笑,“蓝某早猜到了你的身份!”
马车猛然停住了,停在了怪石嶙峋、苍松翠柏,森然罗列的荒僻野外。
车把式轻拍车辕,手里多了一把锯齿状的单刀。身形闪动站在一处较宽阔的雪地上,溜圆的黄眼珠冷冷地盯着黑五和蓝衣,一股比寒风还要强烈的凶残、阴冷的杀气弥漫开来。
他手中的单刀是特制的,刀刃部位全都布满锯齿,刀尖转向刀背形成一个钩状。
黑五依然端坐在马车上,清澈的眸子闪动着光芒,“戚无道!你隐藏得很好!可惜,还是露出了破绽。”
戚无道忽然扯去陈旧的棉衣,露出青色的衣襟,腰杆一挺立时显得干练而沉稳,闻言道:“什么地方?”
黑五看了蓝衣一眼,才道:“阁下眼光黄而微红,说明常吃人肉。看人时,上下游移,冰冷如刀,专瞄向人的骨骼关节。我想不出除了你之外,江湖中还有哪一个人喜欢将人肢解。”
戚无道默默地听着,脸上毫无表情。
只听黑五又道:“一个人的外表如何忠厚,言行举止做得恰到好处,却掩饰不了外泄的杀气。特别是一个金牌杀手,其杀气自然更加浓厚特异!”
“阁下所流露的却不是杀气,而是一种凶残、冷酷的死之气息!”蓝衣淡淡说道。
黑五轻轻叹口气,“所以,我想不出除了‘无道杀手’戚无道之外,十大金牌杀手中,谁还能有这种独特的死亡气息。”
戚无道眼皮翻了翻,可以看出他很吃惊。“既然你们瞧出破绽,为何又上了马车?”
蓝衣笑了,“在朝阳镇上,你穿着破旧的衣衫,居然又驾着如此豪华的马车兜揽生意,蓝某就知道其中有古怪。再者,朝阳镇的整条街上,只有这一辆马车,说明是为我们特意准备的。既然如此精心地准备、安排,我们若不坐岂不辜负了你的心意?”
“还有一点!”黑五缓缓靠在车厢上,淡淡道:“小女子听说,你‘无道杀手’在杀人时,总喜欢在现场留下一个血淋淋的掌印,是七根手指的左掌印!”
听到这里,蓝衣呆住了。因为他看到了戚无道的双手,尤其是左手,除了比右手略白之外,五根手指并无异样。另外两根在哪里?正疑惑间,就听黑五接着道:“所以,阁下在江湖中还有‘七指杀手’和‘七指无道’的名号。曾有不少侠义之士追捕过你,但均无功而返。主要因为他们未曾想到,七指血手印只是阁下所布的疑阵罢了!”
“好一个聪明的丑丫头!”戚无道点点头,阴森森干笑了几声,“本来,戚某只想追查你们的底细,并没有接到杀你们的命令。可惜,你们被聪明害了!”
坐在车厢内的蓝衣闻言震颤了一下,黑亮的眸子里流露出慌乱之色,手指轻轻抖动起来。黑五瞄了他一眼,忽然大笑了起来,“戚无道,你想查我们的底细及‘夺命金钱’钱九命的下落,安排得可谓天衣无缝。找对了人,可惜的是,也找错了人!”蓝衣怔住,不由凝神去听。
这句话,令戚无道亦怔了怔,讶然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黑五冷笑一声,“因为阁下做错了一件事!”
“哦?”戚无道再次愣住。沉思片刻,才狐疑地问:“老夫那件事错了?”
黑五冷哼一声,才淡淡道:“我们早认出了你,说明对阁下早已了解。但是,你并不了解我们,所以,这次你错了,而且错得离了谱。”
戚无道的黄眼珠猛地一眯,浓重的杀机四下弥漫开来。沉声道:“江湖十大金牌杀手,可以说人人皆知,没什么稀奇!”
“但是,我却不知道!”蓝衣缩了缩脖子低声说道。
黑五忽然叹口气,“阁下能名列江湖十大金牌杀手之列中最后一位,简直是一种奇迹!”
“此话怎讲?”蓝衣猛然抬起头。
黑五道:“他能排名第十,是靠其凶残的野性和神出鬼没的杀人伎俩!他之所以屡次得手并在众多侠义之士围捕下逃脱,是因为没有人想到一个饱经沧桑、破衣烂衫的穷苦老者,就是恶名昭彰的戚无道。有怀疑的,也抵挡不住其层出不穷的杀人方法!”
“他靠的不是武功?”蓝衣失声问道,他的手已不再抖动,眸子里露出惊奇的光彩。
黑五心中暗哼了一声,笑道:“他的武功不错,却非一流。”
蓝衣呆了呆,苦笑一声,“想不到,‘盛名之下无虚土’这句话,在险诈的江湖中居然完全不对。不错!钱兄曾说名号响亮的人往往……真令人大出意外!”
戚无道脸色乌青,恶毒地喝道:“江湖之中,从来没人敢小觑老夫的‘庖了解牛刀法’!你们会死得很惨!”
“是吗?”黑五淡淡反问了一句,“听说,‘庖了解牛刀法’共有八十一式,不但刀式刀钻,阴险,而且迅捷无比,所中者无不立时骨肉分离。但本姑娘刚刚提醒过你:我们了解你,而你却不了解我们!”
“哪又怎样?”戚无道的脸色变了。在江湖中被人了解,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黑五淡淡一笑道:“我们任何一个人,要杀你都是易如反掌!”
“丑八怪!你的口气未免太大了!”戚无道见对方都在双十左右,心中不由释然了。“江湖中有很多人想杀死老夫,结果他们俱被老夫肢解,哈哈……”
黑五冷哼一声,“丑八怪总比死人好看的多!”一边说着一边跳下马车,手里已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剑。“在下也想看看,无道杀手被人肢解后,会是什么模样!”蓝衣也跟着下了马车。
“哈……”戚无道又是一阵得意地狂笑,“两个不知死活的小辈!你们这一下车,就已经中了老夫涂在车辕上的‘寒鸦散’之毒,五日之内不与人交手,不妄动真气的话,还可有这数日。否则,明年今天就是你们的忌日。”
蓝衣脸色大变,他已看到双手呈现出暗灰色,知道戚无道所说是真的,遂沉声道:“杀了你之后,还怕没有解药吗?”
戚无道一脸得色,狞笑道:“如果老夫笨到整日将解药带在身边,恐怕早在许多年以前已经见阎王了。天下间,除了老夫之外绝对不会有第二人能解此毒!名医柳松杨也不能!”
“戚无道,你得意的未免太早了!”黑五笑着道。“如今,十大金牌杀手还剩下几人,阁下恐怕还不知道吧?”这句话,问得戚无道一头雾水。
只听她又问:“十大金牌杀手中排名第八的,便是艳名传天下的‘无耻之尤’尤花枝,你为了讨好这个贱女人,而将解药放在她哪里,对不对?”
戚无道怔了怔,冷笑一声,“那又怎样?五日内找不到她,你们就会成为僵尸。况且,老夫也不会给你们时间去找!”
黑五叹口气,“普天之下能找到尤花枝的,恐怕只有我一个!不过,也只能找到她的埋尸所在而已,数日之前她就被人杀了……”
“胡说!”戚无道早已暴跳如雷,声色俱厉地吼道:“她……她的‘蝶舞刀法’比老夫的‘庖了解牛刀法’还要高明,放眼江湖,有谁能杀死她!”
“强中自有强中手,能人背后有能人!武林中的高手辈出,可以说俯首皆是!”蓝衣道。
戚无道冷哼一声,“她的轻功绝不逊色‘金顶师爷’齐三绝,能以杀了她的人可谓凤毛麟角,能忍心杀死她的人却绝不会有!”
黑五轻轻叹口气,“不错!尤花枝可谓是天下第一美人,有倾国倾城之貌。其美艳绝伦的容颜,勾人心魄的丰满身姿,慈祥善良的仪态,任何男人见了都会魂不守舍,更何谈下手杀她?更有甚者,有些人见过之后,甘心做了她裙下不二之臣。”
“真的?”蓝衣疑惑地问。
黑五点点头,“当然!不信的话,你可问问戚无道。”
“的确如此!她绝世的容貌用倾国倾城来形容都有些不妥帖,凡是与她上过一次床,就会终生难忘,更不用说……”
“本姑娘提醒你,我并非男子!”黑五冷冷打断道。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只火红色的小玉瓶,取塞倾出数粒药丸递给蓝衣服下。
戚无道脸色变了,变得异常难看。他认得那玉瓶,正是自己放在尤花枝那里的‘寒鸦散’的解药。既然玉瓶到了别人手中,那尤花枝肯定死了,不由喃喃道:“……是的!也只有女人才……才能对她下杀手,尤其是一个丑八怪……”一边说着,他黄黄的眼里,竟然缓缓流下了眼泪。
这样一个凶残、恶毒、惨绝人寰的杀手,居然会流出眼泪?
谁能相信?